她走到泷白面前,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些许怯意:“怎么样?是不是符合你的要求?”
泷白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歪斜的发髻,不合脚的高跟鞋,还有那强装出来的温柔,沉默片刻后开口:“不像你。”
三月七愣住,眼中的紧张瞬间化作茫然:“啊?”
“不用刻意安静,也不用故作优雅……”他的声音放轻,指了指她的高跟鞋:“这双鞋,也不必穿。”
三月七抬眼望他,眼中的茫然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动容。
“做你自己就好。”泷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认真:“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比星星还要耀眼。”
三月七怔怔地看着他,随即唇角缓缓扬起。
她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泷白,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三月七眼里,泷白周身的冷硬气场,也在此刻柔和了几分。
片刻后,三月七抬起头,眼底带着笑意与狡黠:“那我现在这样,披头散发,还笑得没形象,和刚才装出来的样子比,你更喜欢哪个?”
泷白低头,目光落在她笑弯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自然是这个。”
三月七笑得更欢,随即后退两步,弯腰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鞋可太难受了,还有这裙子,一点都不方便!”
她转身瘫坐在沙发上,裙摆堆成一团,随手拿起一根棒棒糖,咔嚓咬了一口,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泷白,过来坐。”
泷白迈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三月七很自然地靠过来,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动作亲昵又自然,像家人一般。
车厢里陷入静谧,只有窗外星海流淌的轻响,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良久,三月七轻声开口:“泷白,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一直旅行下去?”
泷白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粉色发顶,沉默了几秒,声音沉稳而坚定:“一定会的。”
画面骤然碎裂,记忆碎片化作点点莹光消散。
“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泷白站在原地,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
那些画面他只有模糊的印象,但三月七的笑容却是那么真实。
“你不相信?对于你来说这确实太过温馨。”长夜月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感慨:“她记得每一个细节,但你却快忘了。”
泷白转头看向她,眸色沉凝。
“但你想过吗?”长夜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是有一天,你从她的生活里消失,或是彻底忘却了这些过往,她会有多难过?”
泷白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心头猛地一沉。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护着她,却从未考虑过自己的离开会给她带来怎样的伤害。
“你明知道自己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却还是执意踏入这记忆长河,不过是怕她独自面对危险。”长夜月看来只是点到即止:“我说得对吗?”
泷白看着她,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凭什么对我的心思了如指掌?”
长夜月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指向记忆河流深处的黑暗:“跟我来,我带你看真正的翁法罗斯。看完之后,你会懂我的意思。”
她转身迈步,红色的忆灵紧随其后。泷白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长夜月的话,那些温馨的画面与三月七的笑容交织在一起。
他想到了列车上的同伴,姬子煮的咖啡,瓦尔特的报纸,丹恒翻书的样子,还有三月七靠在他肩上的温度。
另一幅画面悄然浮现——清晨的车厢,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还残留着温度。
“泷白泷白!”三月七探进半个脑袋,粉色发梢翘着呆毛:“我泡了红茶,要不要尝尝?”
她端着托盘走进来,杯子上印着雅利洛-VI带回来的兔子图案。泷白接过杯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有些好奇的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跟丹恒学的。”三月七晃着双腿:“怎么样?”
“对了!”三月七突然跳起来,翻出相机:“我拍了好多照片,你看!”
相机里是雅利洛-VI的照片,有他对着机械研究的样子,有他盯着天空出神的模样,还有他那次在「永动」机械屋和希露瓦她们的表演……
“你还偷拍了多少?”泷白捂住脸,想要夺过相机。
三月七灵巧地躲开他的手,笑嘻嘻地说:“这是珍贵的记录,等老了就可以拿出来回忆。”
泷白愣了一下,老了?从未想过那么遥远的事情。三月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泷白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挺好。”
三月七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小声嘟囔:“突然说这种话干什么……”
泷白笑了笑,看向窗外,星穹列车正驶过一片璀璨的星云,五彩斑斓的光芒洒进车厢,将整个房间染成梦幻的颜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迈步跟了上去。长夜月似是有所察觉,脚步微微放缓。
泷白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两人穿过漂浮的尸体,踏过翻涌的忆潮,拨开纷飞的记忆碎片。
前方的黑暗愈发浓重,压抑的气息越来越强。但泷白的脚步却愈发坚定,他的眼眸里,那簇炭火依旧在燃烧,比之前更加明亮。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长夜月想要让他看到怎样的真相,但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无论看到什么,他都会牢牢记住,然后带着真相回去,回到列车上,回到三月七和同伴身边。
哪怕记忆依旧模糊,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也会回去。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作为守护者,唯一会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