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金色的树影(1 / 2)

树庭的废墟比之前更安静了。

丹恒走在一条几乎被碎石掩埋的廊道上,四周是烧焦的树根和断裂的石柱。

金色的余烬还在一些角落静静燃烧,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那些声音反而衬得周围更静,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没有忆潮翻涌的声音,没有那些云骑幻影的脚步声,甚至连风都没有。

丹枫走在他旁边——或者说,那个形如丹枫的记忆体。他也在听,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太安静了。”丹恒低声说。

“安静不好么?”丹枫问。

“不好。”丹恒继续往前走:“安静意味着有问题。”

丹枫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们穿过一道半塌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曾经是一个广场,或者某种集会场所——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四周立着高大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模糊的符文。

广场中央,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忙碌。

丹恒的脚步停住了。

准确说,是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同样的红色头发,同样的白色衣裙,同样圆乎乎的脸蛋。她们围着一座半塌的祭坛,正在合力把一块发光的石头往祭坛上搬。

其中一个忽然直起腰,拍了拍手:“嘿咻,这下就好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雀跃。

“雅努斯门径之泰坦祝福满满,密径可以重新使用啦!”

另一个孩子从祭坛另一边探出头,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这样一来,凯撒陛下的军团就可以从树庭发动奇袭了。”

第三个孩子还在搬石头,听见这话,动作慢下来。她抬起头,看向远处某个方向,脸上带着一点担忧。

“不知道荒笛那边能不能成功呀……”她收回目光,正要继续搬石头,忽然看见了丹恒。

“咦?”

她愣住。另外两个孩子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这位战士,你是……”

丹恒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这三个孩子,这不是提宝她们吗?

而且她们看起来……不太对。像是从水里映出来的倒影,虽然清晰,但总让人觉得随时会散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是我,星的同伴,丹恒。”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歪着脑袋,眨眨眼睛。

“丹恒?初次见面。她的伙伴,原来不止小昔涟吗?”

丹恒的眉头动了动。初次见面?

丹枫在旁边轻笑了一声:“我看,不必多费口舌了。她们和我一样,不过是你的一簇记忆。”

丹恒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那三个孩子,看着她们脸上那种真诚的、毫不作伪的陌生感。

丹恒摇摇头:“不对。倘若是我的记忆,她们理应认得我才是。”

这不是他的记忆。

那个最先发现他的孩子——应该是缇安——忽然跑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丹……丹恒?”

她的声音有点迟疑,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虽然我们不认识你,但这里马上要发生一场可怕的战斗,还是快去安全的地方吧!”

另一个孩子——缇宁——也从祭坛那边跑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海瑟音……唔,‘剑旗爵’就在前面不远,疏散工作快要完成了。快去吧,不然可能会赶不上。”

丹恒低头看着她。

海瑟音。

这个名字他听过。在那些关于翁法罗斯浴场的只言片语里。那是‘剑旗爵’,是这片土地上的另一个半神。

“明白了。”丹恒蹲下来,看着缇宁的眼睛:“我这就去找她。谢谢你们。”

缇安眨眨眼,笑了:“不客气!”

第三个孩子——缇宝——也从祭坛那边跑过来,站在两个姐妹旁边,朝丹恒挥挥手。

“我们还得去传递讯息,先走了——你要保重喔,丹恒!”

三个孩子转过身,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飞向废墟深处。她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些倒塌的石柱后面。

丹恒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丹枫走到他旁边。

“记忆的诳语。”他有些无奈:“你怎么看?”

丹恒沉默了几秒。

“暂时不成结论。”他摇摇头:“但这道回忆显然不属于我。”

丹枫点点头:“两种可能性:它属于「荒笛」,或是你苦苦追寻的星。”

他顿了顿:“但后者的概率,微乎其微。”

丹恒转头看着他:“为什么?”

丹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应该比我清楚。”他试图点醒丹恒:“那场决战过后,就连第一位天才都无法断定他何去何从。”

丹恒没有说话。

他当然清楚。星在翁法罗斯的最后时刻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那些记忆被忆潮吞没,被长夜月遮掩,被无数错乱的碎片覆盖。螺丝咕姆找不到她,黑塔找不到她,甚至连星期日用调律都无法定位她的位置。

她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但丹恒不信她真的消失了。

他想起刚才那三个孩子的话。想起缇宁说的“疏散工作快要完成了”,想起缇安说的“海瑟音就在前面不远”,想起缇宝说的“不知道荒笛那边能不能成功”。

这些话语里有某种逻辑。某种不属于混乱记忆的逻辑。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翻涌的忆潮:“刚才的对话给了我启发。”

丹枫看着他。

“且不论「长夜月」。”丹恒继续说:“在创世涡心,还有个人和星一道失去了音讯。”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我还有机会和她取得联络。”

“方法……就在树庭中。”

丹枫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丹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欣慰。

然后他笑了笑:“那就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广场,穿过一条又一条被碎石掩埋的廊道,穿过那些烧焦的树根和断裂的石柱。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那些半透明的忆质在空气中缓缓浮动,偶尔能从里面看见一些模糊的画面——战斗,逃亡,绝望的呼喊。

忽然,一个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

“不、不!别过来,你这头该死的野兽……”

丹恒停住脚步。他握紧长枪,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气。只有那些缓缓浮动的忆质。

他等了几秒。没有更多的声音。

丹枫站在他旁边,也在听。

“空无一物。”他说。“一片死寂。”

丹恒点点头。

“大约只是忆潮的回声吧……”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声音和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沙哑,嚣张,带着一种欠揍的得意。

“桀桀桀!玩水的装酷小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