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异香,如淬毒的刀锋,带着金属的冷冽与岩石的燥热,精准刺入慕晚晴的嗅觉深处。
她指尖轻抚过地库木架上,一片早已干枯、却依旧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花瓣,这是闻香阁最后的库存,“金箔兰”。
此花产自西域极漠,三月不开,一开即萎,其活性能量随温溃散,百年难求一株活体。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系统。
幽蓝面板微光闪烁:【探测提示:西北三百里外,沙脊谷区域出现同类气息波动,匹配度87%。】
阿米尔的货,到了。
慕晚晴睁眼,眸底一片冰封的冷静。她知道,这“金箔兰”是波斯商队抛出的诱饵,背后是西域诸部对香料古道的血腥争夺。
这一路,需以火与血铺就。
次日,西市。驼铃喧嚣,胡商云集。
慕晚晴一袭简练胡服,出现在波斯商队首领阿米尔的帐篷前。
阿米尔捻着浓密卷须,鹰隼般的眼睛审视着这位名动长安的女子。“慕掌柜,我的货,价值连城。你凭什么认为,你的闻香阁能护它周全?”声音粗粝,带着风沙的磨蚀感。
慕晚晴未答,袖中滑出一只小巧琉璃瓶,指尖轻旋。
一股清冽至极的香气瞬间涤荡帐内燥热。
阿米尔眼神骤凝,这是大唐禁中才有的“龙脑冰片香”,纯度更胜贡品!
“闻香阁承接长安至玉门关护送,”慕晚晴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条件:抵达后,我要三株活体金箔兰,及贵方所藏《千香谱》残卷。”
阿米尔沉默。他深知此路最大威胁并非沙匪,而是大唐本土的香料利益商圈。眼前这女人,刚扳倒整个行会,手握钦命监审权,正是最坚固的盾牌。
“成交!”他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消息传出,长安哗然。无人理解,这位新晋的权势女子,为何要亲身犯险。
李修玄登门那日,长安刮着倒春寒的风,卷起沙尘扑面。
他不再是那个蟒袍玉带、藏疯纳癫的七皇子。一件洗得发白的素麻短褐,衬得身形清癯孤峭,身后无随从,手中只一提磨损的旧木箱。
他站在闻香阁后院,风拂乱发,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
“我要跟你去西域。”
慕晚晴调试新香,指尖行云流水,恍若未闻。
他重复,声不高,却砸地有声:“不是以皇子身份。是以……你能接受的,任何身份。”
慕晚晴终于停手,转身,唇角勾起冰冷的讥诮:“任何身份?商队杂役,睡粪堆旁,饮沙土水,遇劫时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刀。七殿下,你这金尊玉贵的身子,受得住?”
李修玄沉默,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身旁摆满瓶罐的案几。
慕晚晴冷笑,抽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纸,掷于他面前。
“《生死契》。签了它,名写‘李十三’。此后,队中不得妄言政事,不得暴露身份,更不得违我一令。否则,按商队规矩,就地活埋。”
他静立良久,久到风声凝滞。
然后俯身,执狼毫,蘸浓墨,一笔一划,于契末写下“李十三”。
最后一划,力透纸背,锋锐笔尖将厚纸划开一道细长裂口,宛若永不愈合的伤。
出发前夜,西市外空旷院落,火把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