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快步上前,在灰鸽坠地前一刻将其稳稳抄入手中。
入手尚存余温,鸽子胸口剧烈起伏,灰羽间沾染的暗红血渍已近干涸,不知是自身伤损,还是途中遭遇猛禽所致。
慕晚晴接过细竹筒,指尖抹过那半干血迹,黏腻触感让她眉头微蹙。她利落旋开封蜡,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字迹潦草飞溅,数处墨痕拖曳,书写者的仓皇惊恐跃然纸上:
“宫中急变。萧无咎密奏,《千香谱》乃西域惑心妖术,动摇国本。圣意已决,密旨锁拿。若携谱或相关香材入关,人货皆斩!”
末端,朱砂绘有一幅残缺草图,标注着“赤砂藤”,旁附蝇头小注:此物若与金箔兰同燃,生“梦魇烬”,吸入者即刻癫狂,状若中邪。
慕晚晴盯着那行小字,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
“好算计。”她指节发力,桑皮纸在掌中蜷缩成团,“萧无咎从未指望在半路截杀。他要的,是我们将这‘铁证’安然运至边关,再于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将这顶‘修炼邪术’的帽子扣死在头上!”
“什么意思?”沈青梧凑近瞥见草图,脸色骤变,“赤砂藤……此物戈壁遍地皆是!若黑驼帮趁夜投毒,或我们不慎混入薪柴……”
“那届时,我等便是‘走火入魔’的妖人。”慕晚晴扬手,纸团精准落入余烬,瞬间化作飞灰,“官兵一到,格杀勿论,正合他们‘替天行道’之意。”
既然有人搭好了戏台,她不介意,把这出戏唱得更大一些。
次日正午,烈日灼沙。
慕晚晴命人将一口沉重楠木箱抬至沙丘顶端。箱盖掀开,三层油纸包裹的“金箔兰”赫然在目,实为系统兑换的精密仿品,徒具其形,内蕴早已被抽空。
“点火。”慕晚晴立于风口,声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角落。
阿米尔骇然阻道:“掌柜的!这可是千金不换的圣物!烧了它,我们此番跋涉所为何来?!”
“为活命。”慕晚晴目光未移,穿透热浪,似与远方窥视者无声对峙,“带着它们,我们走不出这片沙海。付之一炬,总好过资敌。”
火把掷下。
干燥仿品遇火即燃,不知慕晚晴添入了何物,火焰竟迸发出诡异的幽蓝之光。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异香冲天而起,随热风急速扩散,瞬息间将这方天地浸染得馥郁逼人。
远处石林背后。
赤眼趴在滚烫岩石上,独目因贪婪布满血丝。他手中嗅虫正疯狂扭动,感知到了极高浓度的香气。
“疯女人……她真敢烧!”他喉结滚动,狠狠一拳砸下,“那是‘香魂’!金箔兰浴火,精魄凝于灰烬!快!全军出击!给老子把灰抢回来,一粒不许少!”
黑驼帮马队如溃堤洪流,嘶吼着冲向沙丘。
慕晚晴远眺腾起的烟尘,眸中无波无澜,唯余猎户收网前的淡漠。
“撤。”
令下,商队众人弃置燃烧的木箱与部分辎重,驱驼向南疾驰。
黑驼帮无暇顾及逃遁之人。在那异香蛊惑下,亡命徒们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疯狂扑向火堆残骸。赤眼更是一马当先,不顾余烬灼烫,跃下驼背,双手捧起滚烫黑灰,置于鼻端深深吸气。
“哈哈哈……这才是神力!神物啊!”他狂笑不止,满面黑灰,状若癫魔。
他却不知,慕晚晴早在那批仿品上,浸透了整整三瓶“引炎粉”。此物阴毒,常温稳定,然经高温焚化转为灰烬后,一旦接触人体汗液盐分,便会触发不可逆的剧烈氧化反应。
入夜,裂谷之中。
黑驼帮正欢庆“丰收”,凄厉惨嚎骤然划破夜空。
一名将灰烬藏于贴身口袋的喽啰,胸口蓦地冒出青烟,衣物无火自燃!他惊恐拍打,那火焰却如附骨之疽,越燃越旺,皮肉发出滋滋焦响。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凡接触过灰烬者,皮肤相继溃烂、起泡,重者直接在惨叫声中化作翻滚的火球!
远处山坳,阿米尔通过远镜窥见此景,齿关打颤:“真主……这,这是诅咒吗?”
“是科学。”慕晚晴坐于避风处,淡然擦拭短匕,“贪婪,本就是最好的助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