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封皱巴巴、仿佛还带着尸体余温的密信,御史中丞萧无咎亲笔起草、尚未发出的《参劾奏章草案》。鲜红的御史台戳记下,是力透纸背的罪名:“妖言惑众,借香行邪术”,参劾对象直指“苏离”。
右边,是玉环儿刚送来的、墨迹尤新的《内廷火政条例》正式批文,末尾处同样盖着萧无咎的朱批大印,附言杀气腾腾:“凡阻碍香务司防火事者,以谋逆论处。”
一杀一保,精神分裂?
慕晚晴指尖轻点萧无咎的名字,笑了。
“昨天闻香阁紫烟刚起,今天参我的折子就写好了。”她声音很淡,“这老狐狸,动作快得生怕我死不透。”
陆九霄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太师椅上,捏着扇骨的指节发白:“这不是精神分裂,这是被人拿刀抵着喉管子,逼自己抽自己嘴巴子。”
慕晚晴没接话,目光在两份文件间巡弋。
线条在脑中飞速勾连:
昨日未遂的纵火案,死士是萧家秘藏的“焚城卫”。
火没烧成,人却栽了。尸体处理得再干净,只要有一丝痕迹落入对头手里,就是萧无咎“纵火焚市、图谋不轨”的铁证。
这证据,现在捏在李修玄手里。
他没往上递,而是直接甩在了萧无咎脸上。
“老萧想活命,想撇清‘焚城’的嫌疑,就得立刻变成全大唐最忧心防火的人。”慕晚晴捡起那份参劾草案,随手扔进脚边炭盆。
火舌卷上纸页,发出轻微爆响。
陆九霄喉结滚动:“所以那批文上‘谋逆论处’四个字,是萧无咎咬着后槽牙写上去的。李修玄这疯子……不仅把你推上官位,还让你的死对头,成了你官服上最硬的护心镜。”
他灌了一口凉茶,压惊:“往后谁动香务司,就是动他萧无咎的身家性命。这哪是保举,这是把仇人拴成看门狗。”
够毒,也意味着她欠李修玄的债,利滚利,越发烫手了。
慕晚晴从袖中摸出一枚新刻的私印。青田石料,温润生凉,底部篆刻二字:苏离。
“陆老板,”她忽然开口,“茶凉了,劳烦换壶热的。顺便,叫沈青梧进来。”
陆九霄一愣,苦笑:“债主变跑堂,慕掌柜使唤人真是顺手。”嘴上抱怨,动作却利落,拎起茶壶便走。
有些恐惧,无需言说。跑腿,本身就是一种镇定剂。
门合上,室内只剩灯花细碎的噼啪声。
慕晚晴拿起那份《内廷火政条例》。
最后一步:受权人签押。
笔尖落下,她便不再是阴影中的“魅影”或市井掌柜“慕晚晴”。她是“苏离”,是朝廷记录在册、有根有凭的棋手。
系统面板幽然浮现:
【警告:身份绑定完成,即接入‘朝堂因果律’。政治斗争失败代价,将由‘声望扣除’变更为‘物理抹杀’。】
【是否确认签署?】
慕晚晴唇角微勾,扯出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