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开尸骸颈部烂泥，颈骨呈诡异扭曲，被人从背后生生折断。
而在断裂的颈椎骨缝里，嵌着一抹极不起眼的暗红粉末，乍看像干涸的淤血。
慕晚晴凑近，鼻翼微动。
一股极淡、极涩的气味，似生锈铁器混着腐烂苦杏仁。即便过了这么久，这特殊化学结构仍顽固附着在骨质上。
对顶级调香师而言，这味道如在白纸上泼墨般刺眼。
“赤鳞藤”
她轻声道出三字。
老刀一愣：“啥藤？这地界草都不长，哪来的藤？”
慕晚晴没解释，起身摘下手套，目光投向远处长安城巍峨的轮廓。
赤鳞藤产自南疆，汁液剧毒入血即麻痹全身。但若经特殊炮制研磨成粉，便可作定香剂，让某种特殊香味数十年不散。
它还有个更隐秘的用途毁尸灭迹。
这种粉末能加速皮肉腐烂，却唯独渗入骨髓，留下永洗不掉的印记。
二十年前，太医院曾进贡过一批赤鳞藤粉，后因毒性太烈被封存。
负责封存之人，叫萧无咎。
即如今闻香阁大掌柜萧玉棠失踪多年的父亲，当年卷入宫廷秘药案、导致满门抄斩的祸首。
“苏先生？”老刀见她出神，小心翼翼道，“这人……报官吗？”
“报官？”慕晚晴嘴角勾起冷笑，眼神比荒原的风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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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给谁？大理寺？刑部？这人死在这儿至少一年，正好是盐铁专营风声刚起时。有人不想让人知道这里有盐，更不想让人活着把消息带回去。”
她转身看向黑黝黝的井口。
盐政司还没挂牌，第一粒盐尚未挖出，上面已沾了血。
“老刀，把坑填了。”
“啊？”老刀瞪大眼“填……填了？这死人……”
“不仅要填，还要填得严实，就当今天只挖了堆烂泥。”慕晚晴翻身上马，勒紧缰绳“这人不是死在过去的，是死给现在看的。”
李修玄那疯子，把她的名字扣在手里三天。
而这具尸体，偏在这时被她挖出。
不是巧合，是那疯子在告诉她：想在长安这盘棋局里活，光靠嘴皮子和调香术不够。
有些脏东西，得她亲手去掏。
“回去告诉兄弟们管好嘴。”慕晚晴俯视老刀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漏半个字出去，不用官府动手，我让他这辈子闻不到饭香。”
老刀浑身一激灵，忙不迭点头。
马蹄扬起烟尘，慕晚晴朝长安城疾驰而去。
若没猜错，这尸骸主人生前最后见的人，就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里。
而那特殊味道……
她必须立刻联系萧玉棠。
二十年前的旧案，与如今的夺嫡之争，怕是同一根毒藤上结出的两个恶果。
风声呼啸她不仅是在骑马，更像在刀尖上起舞。
而暗处看着她跳舞的人，正捏着她的命门，等着看她能跳出什么花样。
盐政司的招牌还没挂起。
但第一粒盐，已浸透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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