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的焦臭还未散尽,另一种更具压迫感的气味已席卷长街,那是御用龙涎香混着锦缎与权力的味道,沉得让人膝盖发软。
闻香阁门前,官靴踏地的声音整齐如擂战鼓。
为首的大太监手捧明黄卷轴,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褶子里却藏着刀:
“慕掌柜,接旨吧!终南山别院清静,正合您这样的世外高人静养。陛下体恤,特准您修身养性,三五年后再论归期。”
“静养?”慕晚晴立在门槛内,晨曦斜照她半边脸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公公不如直说,陛下怕我这根钉子,楔得太深了。”
街对面囚车的木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的呻吟。
李清瑶双手抓着栅栏,指甲崩裂出血,脸上烟灰混着泪痕,眼神却亮得癫狂:
“陛下圣明!妖女祸国!关起来!把她关到死!”
嘶哑的喊声在寂静的晨街上格外刺耳。围观百姓噤若寒蝉,昨夜神女降世的余威与今晨角楼坍塌的恐慌正在他们心中激烈撕扯。
慕晚晴没跪也没看那圣旨,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香丸。
香丸通体莹白,内里却流转着血丝般的纹路。
“啪!”
香丸轻叩案几。
“这枚镇魂香,请公公带回。”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告诉陛下:若认定我是妖,此刻就该调弩阵射杀。若尚存一分迟疑,这道旨意他收回去,彼此体面。”
“狂妄!你这是抗旨谋逆。”太监尖声厉喝。
话音未落,马蹄惊雷般炸响!
一匹乌骓马如黑色飓风撞开坊门,沿途侍卫人仰马翻。马未停稳,一道玄色身影已凌空掠下,衣袍翻卷间还带着昨夜火场的焦痕。
李修玄看也不看那太监,伸手“刺啦!”
锦帛撕裂声如裂帛,尖锐地划破长安晨空。
那卷象征皇权的明黄,在他指间化作纷扬的碎片,如枯叶般散落。
整条街死寂撕圣旨!当众!毫无转圜。
李修玄捏着残余的锦缎碎片,抬眼时眸中火光灼人:
“父皇莫非忘了先帝香诏犹在:闻香阁主,位同钦差非倾国之罪,不可擅动。今日这道乱命儿臣撕了,才是保全皇家体统!”
“七殿下!纵有先帝遗诏,此女身负邪术动摇地脉,已是滔天大罪!”太常寺卿玄微子厉步上前,手中拂尘直指慕晚晴,“昨夜角楼坍塌,今晨地气异动,皆系此女所为!老臣恳请殿下。”
“哧!”
一声极轻的嗤笑。
慕晚晴抬袖一缕青烟自她袖中逸出,如活物般缠上空中飘落的圣旨碎片。
下一瞬,碎片无火自燃!
金色火焰凭空炸开,炽烈却不灼人,在半空中聚合成形,竟是一只展翅长鸣的火凤虚影,高悬于承天门上空,清越凤鸣响彻云霄!
“轰……”
大地深处传来共鸣般的震动。
西市东市朱雀大街……昨夜百姓埋下香骨的九处地砖缝隙间,同时渗出淡金色薄雾,檀香之气顷刻弥漫全城。
地脉呼应,香气成阵!
“这,这是……九鼎祥瑞?!”玄微子手中拂尘坠地,目瞪口呆。
“祥瑞?哈哈哈哈!”
囚车中,李清瑶爆发出凄厉狂笑。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灰白香灰,那是五年前慕晚晴赠她的第一盒安神香,她留了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