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东市老槐树下便立起了一座素亭。
无匾无饰,只悬一匹素白布幡,墨迹淋漓三字:
心里话!
苏离坐在对街酒楼二层,指腹轻搭窗沿。晨光初透,凉茶已失尽余温。
亭内无惊世文章,唯几张旧案劣墨黄麻纸。三钱银子雇来的落魄书生们挽袖磨墨,替不识字的百姓代笔。
“给谁写?”
“苏先生!”
三字如咒辰时未至,人龙已蜿蜒至坊门。
系统面板上,声望数值疯涨,但真正有趣的,是那些附着的“声音”:
老农搓着皲裂的手:“求先生教我儿认名,往后画押,不至被人欺。”
粮商左右四顾,压低嗓音:“市舶司税重,先生可有……擦边的法子?”
总角小儿趴在地上,画了个歪扭的笑脸:“糖葫芦,甜。”
无一字涉朝政,无一语犯天威。
只有活着的气息,粗粝温热扎人。
而这恰是李修玄最不能容忍的。
他欲将苏离铸成私印,她却将自己碾作尘埃,撒入这万丈红尘。
午时正,马蹄碎地。
黑漆马车撞开人潮,玄衣皇子跃下辕木,脸色青白交加。
他径直闯入亭中,抓起一叠未干的黄麻纸。
目光扫过那些歪扭字迹“荒唐。”
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寂寞。
“孤的谋士,何时成了尔等的诉苦筒?”
嘶啦!第一张纸裂成两半 ,上面画着小儿笑脸。
嘶啦!嘶啦!
碎裂声接连,如冰面迸裂。
三百余封信,三百多个卑微的愿,在他指间化为纷扬雪片,坠入尘土。
“滚”他抬眼,目色赤红,“再聚众妄议,以谋逆论处!”
人群瑟缩后退。
系统面板上,【恐惧值】疾飙。
便在此刻,一道佝偻身影挤出人丛。
是个白发老妪,手里攥着半张残纸。她未跪,只抬起浑浊的眼,望定那位皇子。
“殿下,”声音枯哑如秋叶,“苏先生给的方子,救了我孙儿的命。老身不识字,只想托人写个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