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金芒如刃斩尽长安残夜。
闻香阁门板未卸,宫使已至。
来的不是金瓜武士,是高力士的干儿子,那位眼高于顶的小太监,此刻躬着身,脸上腻着笑,客气得像请赴春日宴。
“慕掌柜,陛下宣您进殿叙话。”
叙话?
慕晚晴瞥一眼他身后那顶四品诰命规格的青帷马车,心下冷笑。
这世上哪有皇帝与商贾叙话的规矩。
除非有人,把她的价码抬到了龙案前。
李修玄那个疯子。
马车碾过御道,轮声沉如心跳。
含元殿如巨兽盘踞龙首原。
踏入大殿的刹那,数百道目光如实质箭矢,钉穿脊背。
空气里檀香混着陈墨的腐味权力发酵的气息。
李修玄跪在丹墀左侧,背脊挺如折不断的枪。
慕晚晴一眼看见:他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北衙禁军虎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旁托盘里一份奏折。
这疯批……竟真拿三万兵权换她一条命。
还顺带认领了匿名奏疏,把苏离这烫手山芋揽进自己怀里。
自我感动的牺牲式救赎?
可惜,她不吃这套。
“民女慕晚晴,叩见陛下。”额贴冷砖,清醒刺骨。
“抬起头”御座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压得人窒息,“老七说策论皆出他手,你不过挡箭牌。朕问你你是苏离吗?”
送命题说是欺君。
说不是即坐实为皇子私党。
李修玄侧目看来,眼神警告又安抚:躲我身后。
慕晚晴回他淡笑,缓缓起身在满朝倒吸冷气中,从袖中掏出一叠皱巴油污的纸。
东市收回的百姓默写策。
“回陛下,民女是不是苏离不重要。”径直走向大殿铜鹤长明灯,“重要的是陛下认为苏离是谁。”
“放肆!”李修玄低喝欲起,被皇帝抬手压下。
“让她说,”
慕晚晴将纸一张张凑近灯焰。
“这篇《治水策》,东市卖胡饼的张老三所写字丑如鸡爪,束水攻沙四字却力透纸背。”
松手燃纸飘落金砖化灰。
“这篇《盐铁论》,西市王铁匠口述,七岁孙儿代笔满篇错字,却道尽官营之弊。”
火光照红我的脸,也映亮满朝惊愕。
“陛下,这些策论皆出昨夜万民之梦。”转身直视御座,声荡大殿,“若您非要认苏离为一人,则满朝臣工长安万民,连同七殿下皆是欺君!”
“因为他们,都曾是苏离。”唯余纸张燃烧的噼啪声。
水已搅浑当苏离从超级智囊稀释为万民标签,威胁便成了祥瑞。
皇帝眼底阴沉松动,渗入审视与重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