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带的头,或许是那个老农,是某个热血书生,台下开始有人低声重复,紧接着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政可议!君可问!”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了沉重的甲胄碰撞声。
两队全副武装的金吾卫手持长枪,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巷口。
领头的校尉面色狰狞,张口就要喝令拿人。
原本看见官兵就该抱头鼠窜的百姓,此刻却无一人退缩。
他们依然在齐声高诵那六个字,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本能地肩并肩背靠背,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金吾卫的长枪想要向前,却发现前面全是死死盯着他们的眼睛。
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如同磐石般的固执。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竟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脚下的步子硬生生迟滞了三息,这不是什么神仙法术,而是当“法不责众”。
成为一种具象化的信念时,暴力机器也会在庞大的民意面前产生本能的犹豫。
这三息的迟滞,就是胜负手。
崔琰抓住机会,猛地高举起那卷写满名字的联名书,嘶哑着嗓子吼道:
“大唐律令在此!讲学未毕,百人共听,此乃士民共约!我看谁敢违法擅禁!”
金吾卫校尉看着那卷律法,在看这仿佛铜墙铁壁般的人群,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敢挥下去。
远处,最大的酒楼太白居顶层雅间。
李修玄独自坐在窗边,那身在大理寺沾了泥土的蟒袍已经被换下,此刻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衣,显得身形格外销瘦。
他的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那是宫里刚送出来的密旨,让他趁乱将苏离带回王府保护起来。
此时,这卷代表着无上皇权的圣旨,已经被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撕碎,又用桌上的茶水,将碎片毫无章法地粘合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样的废纸浆。
他隔着窗棂,遥遥望着人群中央那个挺立如松的青色身影。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光芒,那种不需要依附于任何权贵,甚至能反过来灼伤权贵的光芒。
“殿下?”身后的心腹暗卫看着自家主子这近乎自毁的举动,小心翼翼地开口,“还要……还要派人盯着苏先生吗?”
李修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里最后一丝疯狂的占有欲慢慢沉淀下去,化作清明。
“撤了吧!”
他松开手,那团湿漉漉的圣旨残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像是一颗摔碎的心。
“传令下去,撤回所有在暗处盯着她的人手一个不留。”
李修玄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她不需要本王的笼子,甚至不需要本王的伞。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要的从来不是我的保护,而是我的……退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在策塾高台上的慕晚晴似有所感,猛地抬眼看向那个窗口。
虽然看不清人,但她敏锐捕捉到,那种长久以来如附骨之疽般黏在背后的窥视感,彻底消失了。
系统红光闪烁,一行血红的大字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叮!检测到重大因果线变动!】
【获取巨额负面声望+9000(来源:皇室极度震怒、旧权贵群体的恐慌、以及某人彻底放手后的绝望)。】
【恭喜宿主!声望阈值突破!】
【解锁规则级技能:【民心铸律】——宿主可消耗声望值,将此时此刻的“群体共识”,强行凝结为一条在未来十二时辰内绝对有效的“临时律条”。
慕晚晴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李修玄算你聪明,如果你今天敢伸手,就敢把你这只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