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后宫中请安回来,天色已近黄昏。沈眉庄回到储秀宫,换下沾了雪的披风,便立刻让画春取来笔墨纸砚。她坐在书案前,思忖片刻,提笔写下一行字:“需寻相熟稳妥之太医,悄悄调理,为有孕做备。” 写完后,仔细折叠好,递给云溪:“务必亲手交到父亲手上,让他尽快办妥,此事绝不能声张。”
云溪接过字条,郑重地点头:“奴婢明白,定不辱使命。” 说罢,便趁着暮色悄然离去。
沈眉庄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清楚,在这深宫里,唯有诞下皇嗣,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她端起画春刚沏好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也藏起了她心中的盘算。
入夜后,储秀宫的灯烛次第亮起。沈眉庄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云溪。她从妆奁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坠,递给云溪:“你找个可靠的人,把这个交给妙音娘子身边的贴身宫女,顺便传句话。”
云溪接过玉坠,那玉坠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她问道:“小主想传什么话?”
沈眉庄沉吟道:“你跟她说,皇上的恩宠虽好,却如镜花水月,难以长久,要想保住现在的地位,还得在昆曲上多下功夫,精进技艺,让皇上始终有新鲜感,另外,在这后宫之中,孤身一人难成气候,需得找个靠山,华妃娘娘权势正盛,若能得她照拂,日后行事也能顺风顺水些。”
云溪点头记下,又道:“奴才会让心腹之人去办,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沈眉庄微微颔首:“去吧,务必小心。”
云溪离去后,沈眉庄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月光清冷,洒在庭院的积雪上,泛着淡淡的白光。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棋,既是在提点余莺儿,也是在为自己铺路。让余莺儿去依附华妃,既能让余莺儿成为华妃身边的一颗棋子,分散华妃的注意力,也能让自己在暗中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调理身体,等待时机。
钟粹宫里,余莺儿的贴身宫女捧着那枚梅花玉坠进来时,余莺儿正在灯下练习昆曲。她接过玉坠,看着上面的梅花,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传话的人还说了什么?”
宫女将沈眉庄的话一一复述了一遍。余莺儿听完,沉默了许久。她知道沈眉庄不会无缘无故提点自己,这些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在理。皇上的恩宠确实难以捉摸,而华妃的权势,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我知道了。” 余莺儿将玉坠小心翼翼地收好,“你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宫女退下后,余莺儿望着窗外的月光,喃喃自语:“华妃娘娘吗……” 她拿起桌上的昆曲唱本,翻到《牡丹亭》的那一页,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三日后的平安脉,李太医的药箱里多了个油纸包。给沈眉庄搭脉时,他将包着温补药材的纸包悄悄塞进桌案下:“贵人脉息如常,只是冬日需得格外留意,这些药材每日炖汤即可。” 沈眉庄接过纸包时,指尖触到里面整根的老山参,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李太医是自家人,凡事可托付。”
钟粹宫的暖阁里,余莺儿正含着参片练声。贴身宫女进来禀报:“小主,王乐师说《清平乐》的调子改好了。” 余莺儿放下乐谱,望着窗外初融的积雪,忽然笑道:“把那支翡翠簪子找出来,明儿去给华妃娘娘请安。”
而储秀宫的烛火下,沈眉庄正看着李太医留下的药材清单。画春研墨时忽然道:“小主,听说妙音娘子要去给华妃娘娘请安了。” 沈眉庄提笔在清单上圈出 “当归” 二字,淡淡道:“意料之中。”
这时,云溪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张字条:“小主,这是刚从太医院递来的。”
沈眉庄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药已备。” 她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只是这微笑还未褪去,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雪地中行走,脚步声极轻,却又真实存在。沈眉庄的心猛地一紧,难道是自己的计划被人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