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槿汐在一旁为她梳理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忧心:“小主,浣碧今儿在宫道上跟安常在的人起了争执,这事怕是不妥。”
甄嬛摘下耳环放在锦盒里:“她又怎么了?”
“说是安常在的丫鬟不小心撞了她,她便不依不饶,还提了安常在出身的事。” 崔槿汐叹了口气,“如今小主圣眷正浓,底下人更该谨言慎行才是。”
甄嬛的眉头蹙了起来,她想起初次侍寝时,本想与皇上交心,谈及家中趣事与自己对时局的浅见,可皇上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只淡淡说了句 “后宫女子,无需思虑这些”。那晚她回到碎玉轩,辗转反侧,琢磨着皇上心中,或许更看重女子的温婉柔顺。
自那以后,她便换了相处方式。皇上批阅奏折时,她静静研墨;皇上谈及诗书时,她恰当回应却不逾矩;皇上偶尔望着她出神,她便沉默着为皇上续茶,不多问一句。这般相处下来,皇上反倒来得勤了,赏赐流水般送进碎玉轩,连带着她的位份也从常在晋为了贵人,连浣碧和流朱走路都挺直了腰杆。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总怕这靠揣摩与迎合得来的恩宠,终究是镜花水月。
“去告诉浣碧,再敢仗着我的名头惹事,就打发她去浣衣局。” 甄嬛的声音冷了几分,“还有,把库房里那匹云锦取出来,送些给安常在做件新衣裳。”
崔槿汐刚要应声,就见浣碧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她今日换了件水绿色的比甲,鬓边还簪了朵新鲜的茉莉,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小主,方才我去御花园,看见安常在在练嗓子呢,唱来唱去还是那些江南小调,哪有小主您懂得多。” 她瞥见桌上的锦盒,眼睛亮了起来,“这东珠真好看,也就小主您配得上。”
甄嬛没接话,只淡淡道:“你去把那匹云锦包好,亲自送去安常在宫里赔罪。”
浣碧的笑容僵在脸上:“小主,凭什么要我们给她赔罪?她一个县丞的女儿,哪能跟小主您比 ——”
“住口!” 甄嬛猛地拍了下桌子,“在这宫里,家世算什么?能得皇上长久的心意才是真本事。你若学不会谨守本分,就趁早滚出碎玉轩!”
浣碧被骂得眼圈发红,委屈地退了下去。回到自己房里,她对着铜镜取下鬓边的茉莉,心里却不服气。小主能得皇上宠爱,定有过人之处,自己容貌虽不及小主,却也清秀,眉眼间还有几分像小主,若能得皇上看上一眼,未必不能有出头之日。她打开妆奁,里面放着几支偷偷攒钱买的银簪,都是时下流行的样式,她轻轻抚摸着,眼中闪过一丝隐秘的渴望。
储秀宫的夜格外安静。沈眉庄披着披风站在廊下,望着太液池上的粼粼波光。马德胜刚送来消息,说余莺儿托人求见华妃,想求华妃庇护,还献了段自己新学的琵琶曲,只是弹得实在一般,华妃看在她还算有些用处的份上,暂且应下了。
“小主,天凉了,进屋吧。” 画春递来个暖炉。
沈眉庄接过暖炉,指尖的寒意却未散去:“告诉马德胜,给余莺儿送些金疮药过去,就说是储秀宫宫里常备的。” 她顿了顿,“再让他探探,华妃近来跟兵部那边可有往来。”
画春刚走,就见小太监捧着个锦盒进来:“小主,这是安常在派人送来的,说是新制的香。”
沈眉庄打开锦盒,一股清雅的香气漫出来,是合欢花混着薰衣草的味道,比上次的更添了几分柔和。她唇角微微上扬,安陵容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在温婉中藏着自己的心思。
正思忖间,画春匆匆回来,脸色有些凝重:“小主,刚从碎玉轩那边传来消息,浣碧这几日总借着采买的由头往养心殿附近凑,今儿还特意换上了新做的衣裳,在宫道上磨蹭了许久,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眉庄握着暖炉的手微微收紧,眸色沉了沉。浣碧这点心思,在后宫里算不上新鲜,只是时机未到,若此时闹出什么事来,怕是会打乱自己的计划。她得先压一压,等合适的时机再做打算。
她转身回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马德胜的人看着些,别让她惹出祸事。暂时不必惊动她,也不必去查,有些心思藏不住,总会自己冒出来的。”
窗外的风拂过莲池,荷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无数秘密在夜色中涌动。沈眉庄望着铜镜中自己沉静的面容,腹中的胎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按住小腹,心中清楚,这场后宫的风波,只会因这些各怀心思的人,愈发汹涌难平。而那些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不知还藏着多少未曾显露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