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沈眉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摇篮中醒着的弘暄身上，小家伙正一次次伸手抓着摇篮边的拨浪鼓，玩得不亦乐乎，“皇后素来看重中宫体面，如今后宫有孕的、有孩子的妃嫔多了，她心里定然不自在。昨日你路过景仁宫，没瞧见什么异常？”
“异常倒没瞧见，只是见绘春在殿外吩咐宫人收拾碎瓷片。”敬妃压低声音，“想来是皇后知道富察贵人怀孕的消息后，心里不痛快，悄悄摔了个茶盏。不过也只是摔了个茶盏，没闹大，可见她是真能忍——越是这样，咱们越要小心，她这性子，向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沈眉庄点头，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你说得对。弘暄和七阿哥的乳母，每日的饮食都要让人仔细检查，衣物也要让心腹宫女亲手洗晒，绝不能让外人碰。咸福宫那边，你多盯着些，陵容性子软，若是真遇到事，怕是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敬妃语气坚定，“咸福宫的乳母，我每日都会亲自过问她们的饮食，还让人在乳母住处外安排了侍卫，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七阿哥的衣物，我都是让贴身宫女洗的，晒的时候也有人盯着，半点差错都不会出。永寿宫这边，你也别太劳心，好好养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两人正说着，摇篮里的弘暄突然“咿呀”叫了一声，小手挥舞着，像是在吸引众人的注意。沈眉庄连忙走过去，轻轻抱起孩子，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你瞧这孩子，越来越机灵了。”她低头看着弘暄的小脸，眼中满是温柔，“昨日乳母喂奶的时候，他还抓着我的手指不放，那模样，真是让人疼。”
敬妃凑过来，看着弘暄圆溜溜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跟你真像，我还记得你刚入宫时，也是这般安静又机灵的模样。七阿哥性子倒偏软些，醒着时不爱闹，就喜欢盯着帐顶的花纹看，像个小大人似的。”
两人围着孩子说笑了几句，殿内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画春将准备好的赏赐交给小太监，叮嘱他“送到延禧宫时，务必跟富察贵人说清楚，都是温和滋补的东西，让富察贵人信任的太医检查过，再收用”，才转身回殿。
“对了，还有件事。”画春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内务府刚送来消息，说新到了一批适合春日穿的料子，有月白、浅蓝、浅紫几种颜色，质地都软得很，问您要不要选几匹，给六阿哥做些小衣裳。”
沈眉庄抱着弘暄，低头看了看孩子身上的襁褓，笑着道：“选几匹浅蓝和月白的，给弘暄做些连体小衣裳，春日里穿方便。另外再选两匹浅紫的，给咸福宫的七阿哥也做几套，让敬妃姐姐带过去——两个孩子穿着一样的衣裳，看着也亲近。”
画春应下，刚要取纸笔记录，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匆匆走进来，躬身行礼时，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娘娘，皇上刚才在养心殿吩咐，今日晚些时候会来永寿宫，看看六阿哥，还让御膳房准备了您爱吃的莲子羹，让奴婢提前跟您说一声，也好做些准备。”
沈眉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抱着弘暄轻轻晃了一下：“有劳公公传话，本宫知道了，定会好好准备。画春，快给公公倒杯茶。”
总管太监连忙摆手：“娘娘客气了，奴才还有差事在身，就不叨扰了。”说罢，又躬身行了一礼，才匆匆离开。
敬妃看着沈眉庄眼中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皇上能来看你和六阿哥，也是好事。你正好趁这个机会，跟皇上说说孩子们的近况，让皇上多惦记着些——往后这后宫，有皇上的看重，日子也能安稳些。”
“我知道。”沈眉庄轻轻拍着弘暄的背，小家伙正靠在她怀里打哈欠，眼神渐渐迷糊，“只是也不能说太多，免得让皇上觉得我烦。等皇上来了，让他看看弘暄，知道孩子好好的，也就够了。”
敬妃点头，又说了几句“让宫人把殿内收拾干净些”“莲子羹来了记得温着”的叮嘱，便起身告辞：“我该回咸福宫了，陵容还等着我回去说今日的事呢。晚些时候皇上过来，你也要好好跟皇上说话。”
沈眉庄应下，看着敬妃离开后，才抱着弘暄坐回软榻。画春连忙指挥宫人收拾殿内，又让人去御膳房打听莲子羹的情况，整个永寿宫都透着几分忙碌，却又带着隐隐的期待。
沈眉庄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弘暄，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心中渐渐安定下来。不管后宫有多少暗流，只要皇上还惦记着她和孩子，只要她能好好护住弘暄，就总有安稳日子过。只是她没察觉到，此刻景仁宫内，皇后正靠在软榻上，听着绘春的禀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平静的日子，从来都不会太长久。
绘春站在一旁，轻声道：“娘娘，永寿宫那边已经开始收拾殿内，想来是在准备迎接皇上。富察贵人那边，刚收下玉妃娘娘和柔贵人送来的赏赐，还让人给御膳房传话，要每日炖乌骨鸡汤补身子。”
皇后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听不出喜怒：“玉妃倒会做人，送些温和的吃食，既体面又不会出错。富察贵人那边，你多让人盯着些，看看她每日都跟哪些人接触，吃些什么用些什么——怀孕的人，最是容易出些‘意外’，咱们得帮她‘多留意’些。”
绘春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皇后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后宫的争斗，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吵吵闹闹，而是藏在暗处的算计。玉妃有弘暄，敬妃和柔贵人有弘昭，富察贵人又怀了孕，可这中宫之位，终究是她的。她有的是耐心，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所有威胁到她的人，都慢慢消失——而这个机会，或许很快就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