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的晨光刚漫过窗棂,画春便捧着叠好的旗装跪在软榻旁。今日要去景仁宫赴宴,沈眉庄选的是一身石榴红暗纹旗装,衣身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勾边的莲瓣间缀着细碎的珍珠,领口与袖口滚着珊瑚色织金窄边,腰间系着杏色绣玉兰花的宫绦,宫绦末端挂着一枚小巧的翡翠坠子,走动时轻晃,映着晨光泛着温润的光泽。“娘娘,这石榴红衬得您气色越发鲜亮,缠枝莲纹也是妃位常用的,既不逾矩又显华贵。”画春为她系好宫绦,又取来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轻轻插在发髻一侧。
沈眉庄对着铜镜端详片刻,指尖拂过衣上的莲纹:“再取一支银镀金点翠簪子,别太张扬,却也不能失了体面。”画春连忙应下,为她添上簪子,又递来暖手炉:“敬妃娘娘一早派人来说,已让小太监在景仁宫侧门候着,柔贵人那边也传了信,说会与娘娘前后脚到,免得单独去被富察贵人刁难。”
沈眉庄点头,接过暖手炉,目光落在乳母怀中的弘暄身上——小家伙刚睡醒,正抓着她的衣角不放。“乖乖跟乳母待着,额娘傍晚就回来,给你带御膳房的糖蒸酥酪。”她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颊,才在画春搀扶下坐上暖轿。轿外寒风卷着碎雪,轿内却暖意融融,沈眉庄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想着昨日与敬妃的话——皇后只请她们三人,名义上是“传授生产经验”,实则怕是想借富察贵人的龙胎做文章,只是不知这文章,究竟是针对谁。
暖轿行至景仁宫侧门,便见安陵容的暖轿也到了。安陵容穿着一身海棠粉绣海棠花的旗装,领口滚着浅粉色织金边,发髻上只插了一支银镀金簪子,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比往日精神些。“姐姐。”她扶着宫女的手走出轿,轻声道,“昨夜敬妃姐姐派人来,说皇后近日对富察贵人越发‘看重’,让咱们今日多留心。”
沈眉庄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我知道,咱们今日只守着‘本分’二字,别让旁人抓住错处。”两人并肩走进景仁宫,殿内已燃着银丝炭,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漫满殿宇,皇后正坐在正殿的软榻上,富察贵人陪在一旁,穿着一身桃红色绣桃花的旗装,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身后站着贴身宫女桑儿。见她们进来,富察贵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还是起身行了一礼:“见过玉妃娘娘、柔贵人。”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沈眉庄与安陵容躬身行礼,皇后笑着让她们坐:“快坐,刚让御膳房备了温热的桂圆红枣茶,你们刚出月子,喝着暖身子。”宫女连忙端上茶盏,沈眉庄接过,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式——清炖鸡煲、百合莲子羹、翡翠虾仁,还有几道适合孕妇吃的清淡小菜,显然是提前备妥的。
“今日请你们来,也是有件事想麻烦二位。”皇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富察贵人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富察贵人怀了龙胎,这是咱们后宫的喜事,只是她头回怀孕,没什么经验。你们二位刚生了阿哥,定有不少心得,正好趁今日传授给她,也让她少些慌乱。”
富察贵人连忙露出一副虚心的模样,双手轻轻护着小腹:“还请玉妃娘娘、柔贵人多教教嫔妾,嫔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照料腹中的孩子。”皇后笑着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富察贵人近日在后宫越发张扬,昨日竟让内务府给延禧宫添了鎏金摆件,说是“镇龙胎”,这般不知收敛,正好如她所愿,先顺着她的性子来。
沈眉庄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意,看向富察贵人道:“贵人客气了,照料胎气确实有不少讲究。比如每日晨起慢走半个时辰,既能活动筋骨,又不会累着;饮食上多吃些温补的食材,像红枣、桂圆、燕窝,少吃寒凉的瓜果,免得伤了胎气。”
安陵容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玉妃姐姐说得是,我怀七阿哥时,太医还叮嘱过,睡前别喝太多水,免得夜里起夜频繁,影响睡眠;还有贴身衣物,得选细软的绸缎,别穿绣线太粗的,免得磨着皮肤不适。”她说着,还轻轻碰了碰富察贵人的袖口:“贵人这旗装的绣线就很细,穿着定舒服。”
富察贵人没料到她们会这般热情,脸上的得意更甚,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眉头一蹙,双手紧紧捂着小腹,轻声哼唧起来:“哎哟……肚子怎么突然有些坠得慌……”皇后见状,脸色瞬间变了,连忙起身道:“快!传太医!是不是胎气不稳?”富察贵人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娘娘别急,许是刚才坐着的时候压着了,歇会儿就好。”
桑儿连忙上前,扶着富察贵人慢慢靠在软枕上,小声道:“小主,要不要喝口水缓一缓?”皇后却不放心,坚持道:“不行,龙胎要紧,必须让太医来看看!”说着便要吩咐宫女去传太医,富察贵人连忙拦住:“娘娘真的不用,嫔妾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就是轻微不适,若是传了太医,反倒让太后与皇上担心。”
沈眉庄与安陵容对视一眼,反应过来——富察贵人这是故意装病,想借“龙胎”彰显自己的特殊。果然,皇后见她坚持,便不再强求,却还是语气凝重地叮嘱:“那你好好歇着,别再说话了,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告诉本宫。”富察贵人温顺点头,看向沈眉庄和安陵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她要的,就是这份“特殊对待”。
歇了片刻,富察贵人便坐直身子,笑着道:“多谢娘娘关心,嫔妾好多了。刚才玉妃姐姐说晨起慢走对胎气好,嫔妾正好想学学怎么慢走,免得日后不得章法。”皇后点头:“也好,让桑儿扶着你,慢慢走几步,别累着。”
桑儿连忙扶着富察贵人起身,两人在殿内慢慢走动。富察贵人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排场”:“昨日内务府给延禧宫送了新的银丝炭,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的;还有御膳房,每日都给嫔妾炖燕窝,说要给龙胎补营养。”她说着,脚步不自觉快了些,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地毯因之前宫女扫地时不小心卷了个边。
突然,富察贵人脚下一绊,身子向前踉跄了两步,桑儿眼疾手快,连忙死死扶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摔倒。即便如此,富察贵人还是受了惊吓,脸色瞬间苍白,双手紧紧捂着小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哎哟……肚子……肚子有点疼……”
皇后连忙跑过去,脸色铁青:“怎么回事?是不是摔着了?快传太医!这次必须传!”桑儿也慌了,连忙道:“皇后娘娘,小主没摔着,就是被绊了一下,受了惊吓。”富察贵人靠在桑儿怀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嫔妾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注意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