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春走进来,躬身道:“娘娘,碎玉轩那边传来消息,莞嫔娘娘依旧不吃不喝,身子越来越虚弱。章太医去劝了好几次,都没什么用。”
皇后放下清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没用就不用劝了。你去吩咐内务府,以后碎玉轩的份例按最低标准送,不必再格外照顾。让她知道,没了皇上的宠爱,没了本宫的庇护,她在这后宫里,什么都不是。”
绘春躬身应下:“奴婢明白。”皇后又道:“对了,襄嫔近日常去养心殿,你多盯着点。她是华贵妃那边的人,别让她得了太大的宠,免得又成了第二个华贵妃。”
绘春点头:“奴婢明白,定会好好盯着。”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心中很是满意——甄嬛的胎没了,华贵妃被禁足,宫权也回到了她手中,这一局,她终究是赢了。
“甄嬛这枚棋子,倒是好用。”皇后自言自语道,“若不是她,华贵妃也不会被罚,宫权也不会这么容易回到本宫手中。可惜啊,这棋子终究不够乖,得宠后就忘了是谁举荐她的,还得好好磨一磨。”甄嬛失宠,华贵妃被禁足,这些妃嫔定会趁机争宠,而她,也可以筹谋一下,进一步稳固自己的地位。
翊坤宫内,华贵妃收到周宁海送来的消息,得知襄嫔在养心殿得了皇上的恩宠,心中满是得意。颂芝笑着道:“娘娘,襄嫔娘娘果然没辜负您的期望,不仅讨得皇上欢心,还让皇上忘了莞嫔娘娘的事。”
华贵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襄嫔只是个开始。余莺儿和丽嫔那边,你也多提点着点,让她们也找机会去养心殿伺候皇上。只有让皇上一直有人陪着,他才不会想起甄嬛,也不会过早地解除对本宫的禁足。”
颂芝应下:“奴婢明白。对了娘娘,年府那边传来消息,说年将军的腿伤恢复得不错,让您放心,不必为家里的事操心。”
华贵妃心中一暖——年家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道:“知道了。你让年府的人好好照顾哥哥,让他安心养伤,宫里的事,本宫自己能应付。”颂芝躬身应下,转身离开。
次日,章太医便提着药箱来到碎玉轩。他面色凝重地给甄嬛诊完脉,又叮嘱了几句调理气血的方子,才犹豫着开口:“莞嫔娘娘,皇上昨日召臣去养心殿,特意让臣给您带句话。”
甄嬛握着锦被的手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皇上终究还是会关注她的消息,可这份关注,究竟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道:“皇上有何吩咐,还请太医明说。”
“皇上说,”章太医垂首道,“娘娘若再执意糟蹋身子,不肯进食调理,便罚您禁足半年,闭门思过。皇上还说,身子是根本,娘娘若真想为逝去的小主子做些什么,先养好自己,才是正理。”话里带着皇上惯有的威严,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即便恼怒甄嬛的“倔强”,他也终究没狠下心彻底不管。
甄嬛听完,指尖微微泛白。皇上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他从不说软话,连关心都带着威胁的意味。她深吸一口气,对章太医道:“劳烦太医回禀皇上,本宫知晓了,定会好好调理身子,不辜负皇上的嘱咐。”
章太医松了口气,又留下几份补药,才躬身离开。崔槿汐在一旁道:“娘娘,皇上虽话说得重,却也是关心您。您能想通,便是再好不过了。”甄嬛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她知道,皇上的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给了她一个台阶。想要报仇,想要在这宫里活下去,她必须顺着这个台阶,重新走到皇上面前。
“槿汐,”甄嬛道,“道理我都懂,但是我还是好难过啊,那可是我与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想想我就觉得心好痛。”
崔槿汐叹了口气,出声安慰道:“娘娘,孩子还会有的,小主子在天之灵,肯定也是希望他的额娘能够保重好自身的。”
“我都知道的,再给我点时间,我实在做不到在孩子刚刚没了,就去皇上面前献媚争宠。”甄嬛一边说着一边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泛着青黑,显然又是一夜难眠。
自从皇上断了特殊关照,碎玉轩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太后因她没能为十四爷求情,早已断了照拂;若不是甄玉隐怀着孕,内务府多少要顾及些,连这碗陈米粥都未必能有。
甄嬛接过粥碗,看着里面稀疏的米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太后因她没在皇上面前为十四爷求情,早已断了对碎玉轩的照拂;皇上更是久不踏足,连份例都减了大半。她轻轻搅动着粥,却没什么胃口,只觉得喉咙发紧。
“槿汐,你说,这一切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流朱轻细的敲门声,带着几分急促:“娘娘,崔姑姑,端妃娘娘来了,说是……说是身子好些了,过来看看。”甄嬛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端妃素来称病卧床,从不出门,如今深夜前来,定是有要紧事。她连忙道:“快请进来,别让人看见了。”
崔槿汐快步去开门,只见端妃披着一件深色披风,由贴身宫女搀扶着,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是强撑着身子过来的。她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走进殿内便轻声道:“妹妹,姐姐来叨扰了。”
甄嬛连忙让崔槿汐熄了大半烛火,殿内顿时暗了下来。端妃坐在床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莲子羹,还带着丝丝热气。“近日天热,姐姐想着你身子虚,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些,快尝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
甄嬛接过碗,莲子羹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她眼眶一热,却还是强忍着泪水。端妃看着她苍白的脸,轻声道:“妹妹近来的日子,姐姐也听说了。宫里的路难走,若是没人护着,更是步步荆棘。”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甄嬛握着碗的手上,“姐姐年轻时,也曾有过一个孩子,还没来得及让人知晓,就被灌了一碗红花,从此再也不能生养。”
甄嬛握着碗的手微微一紧,抬眼看向端妃。端妃继续道:“从前住在碎玉轩的芳贵人,她一直恩宠不断,还有幸怀了龙嗣,后来不知怎的,孩子没了,人也疯了,至今还关在冷宫。这宫里的孩子,想平平安安生下来,难啊。”她没有明说谁是凶手,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宫中失胎之事,从来都不是意外。
甄嬛的身子微微一颤,端妃的话像一根线,将她的失胎、端妃的悲剧、芳贵人的疯癫串联起来。她想起在翊坤宫祈福时的场景,想起华贵妃往日的张扬,心中瞬间清明——定是华贵妃!是华贵妃害了她的孩子!
端妃见她眼中有了光亮,继续道:“妹妹,年将军虽没了兵权,可年家仍是皇上的心腹,华贵妃就算被禁足,也不是轻易能扳倒的。你若想为孩子讨公道,首先得保重自身。这宫里,没了皇上的宠爱,日子会比你想的更难捱。”
甄嬛眼中渐渐有了光亮。是啊,她不能就这么倒下,她要报仇,要让华贵妃付出代价。她缓缓坐起身,接过端妃递来的莲子羹,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她不能就这么倒下,她要活着,要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要为自己,为孩子报仇。
端妃待她喝完,便起身道:“姐姐得赶紧回去,免得被人发现。以后有事,姐姐会让人给你递消息。”她由宫女搀扶着,悄悄离开碎玉轩,夜色中,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端妃走后,甄嬛靠在床边,心中翻涌不止。崔槿汐收拾着食盒,轻声道:“娘娘,端妃娘娘说得对,您可得好好养身子,只有保重自身,才能谋划以后。”
甄嬛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甄玉隐的偏殿早已熄了灯,想来是已经歇息了。她怀着孕,碎玉轩的份例虽少,却也得优先顾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