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甄远道?” 沈眉庄眸底一沉,瞬间明白,“皇后选在这个时候放风声,就是要赶在皇上处置甄嬛之前,让他对甄家心生不满,刚好甄嬛在后宫也出事了。这失察之罪虽不算重罪,却足够让皇上觉得甄氏父女都不堪重用。”
“可不是嘛!” 云溪压低声音,“现在宫里都在传,说‘莞妃失宠是因不识尊卑,甄大人在前朝又犯了失察之错,父女俩真是一脉相承’。还有人在承乾宫附近念叨,说‘承乾宫是宠妃住的地方,莞妃没了圣宠,还占着这么好的宫殿,不合规矩’—— 这些话,句句都戳在莞妃娘娘心上。”
沈眉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心中冷笑 —— 皇后这步棋够狠,借前朝旧折的风声施压,既不显得刻意,又能精准打击甄嬛。而她这边,必须抓紧时间。“云溪,你悄悄去趟钟粹宫,给博尔济吉特贵人递个话。”
她顿了顿,仔细斟酌措辞:“就说‘淑宁公主暂居养心殿,皇后有意争取抚养权,公主年幼,若落入争斗漩涡实为不幸。贵人出身尊贵、性情温婉,又无子嗣牵挂,若能抚养公主,既是皇恩,也是积德。皇上素来看重公允,定会应允,且娘娘与世无争,也能护公主安稳长大’。”
“娘娘,咱们直接递话,会不会让贵人为难?” 云溪有些顾虑,“她向来不掺和这些事。”
“她虽不掺和,却懂利害。” 沈眉庄语气坚定,“抚养公主是大功,皇上定会感念,往后位份或许还有晋升之机,且能避开皇后的拉拢与打压,对她只有好处。你行事务必隐秘,只说这是为了公主安危,别提咱们的谋划,也别留下任何痕迹。”
云溪应下:“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此时的承乾宫,却比永寿宫更显凝滞。甄嬛被扶回殿后,坐在窗边发呆,淑宁不在身边,殿里空荡荡的。她让宫女去养心殿求见,想问问公主的情况,却被苏培盛以“皇上忙”挡了回来。正心烦时,殿外传来两个洒扫宫女的私语,声音不大,却字字扎进她耳里:
“你说莞嫔这还能翻身吗?封妃没成,还失了圣宠,听说甄大人在前朝都被弹劾了……”
“可不是嘛!承乾宫这么好的地方,哪是她现在能住的?说不定过几日就要搬去碎玉轩了,到时候可就彻底没指望了……”
“还有淑宁公主,现在在养心殿,指不定最后给谁养呢,她连孩子都快保不住了……”
宫女的话渐渐远了,甄嬛却僵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她竟不知父亲被弹劾了!皇后选在这个时候放风声,明摆着是要赶尽杀绝。原来皇后不仅在后宫针对她,还在前朝动了甄家——她之前满脑子都是“真心”,却没料到,自己的荣辱早和家族绑在了一起。
她站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承乾宫确实扎眼,她如今没了圣宠,还占着这宫殿,就是后宫的眼中钉;可若是搬回碎玉轩,那是她刚入宫时住的地方,一旦回去,这辈子就真的完了,甄家也会跟着抬不起头。
她忽然想起玉隐——玉隐是她的妹妹,如今也在宫中,只是位份低微。若是她从宫里出去,让家族全力疏通关系,帮玉隐提升位份,等玉隐位份够了,再求皇上让玉隐亲自抚养淑宁,那样玉隐有孩子傍身,在宫中立稳脚跟,甄家也能有个依靠。皇上对她没了爱恋,她又何必再守着这深宫?不如退一步,代发修行,既保留了体面,也为自己和家族留了转圜的余地。
想通这层,甄嬛反而平静下来。她叫来贴身宫女流朱,研墨铺纸,写下一封折子——不是请求搬离承乾宫,而是自请去甘露寺代发修行,只求皇上能允诺日后玉隐位分提升时,让其抚养淑宁,善待甄家。
养心殿内,皇上看着甄嬛的折子,脸色铁青。他原以为甄嬛跪了一下午,该是想通了,知道自己错在哪,没料到她不仅毫无反思,还敢自请修行,分明是在跟他置气!之前晋位、给承乾宫、让她养淑宁,他哪样没为她考虑?可她偏偏拎不清,只想着儿女情长,不堪重用!
“既然她这么想去,那就遂了她的愿!” 皇上把折子扔在案上,语气冰冷。
苏培盛在旁听得心惊,他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从没见皇上对哪位妃嫔发过这么大的火,连忙躬身道:“奴才遵旨。只是莞妃娘娘修行的事宜,还请皇上示下,是按一般修行规制安排,还是……”
“莞妃?” 皇上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封妃流程还没走完,她算得什么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从今日起,没有莞嫔,也没有甄嬛,就让她去甘露寺当个庶人尼僧,好好反省!”
苏培盛心中巨震,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次日一早,沈眉庄刚梳洗完毕,云溪就急急忙忙进来,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喜色:“娘娘,承乾宫和钟粹宫那边都有消息了!莞妃娘娘自请修行的折子,皇上准了,还说封妃流程没走完,不算妃位,让她以庶人尼僧身份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