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听说后,脸色沉得厉害,却没敢明着反对。”云溪道,“毕竟是皇上亲自下的旨,博尔济吉特贵人出身蒙古贵族,她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让人送了些婴儿用品去钟粹宫,装装样子,对外还说‘本宫身为中宫,理当照料公主’。”
沈眉庄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时,云溪又补充道:“咸福宫那边也递了消息,敬妃娘娘说弘昭阿哥偶感风寒,已请太医院的太医看过,开了方子调理,一切安好,让娘娘不必挂心——想来是怕您担心,特意让人来报平安的。”
沈眉庄点头:“敬妃有心了,让云溪回个话,说多谢她告知,让她好生照料弘昭,若有需用之物,可随时让人来说。”
接下来的两日,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承乾宫忙着为甄嬛收拾行装,气氛压抑;钟粹宫则喜气洋洋,博尔济吉特贵人亲自布置公主的寝殿,备下了柔软的襁褓和各式玩具,日日派人去养心殿汇报公主情况;皇后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按捺住,偶尔派宫人去钟粹宫“探望”,都被博尔济吉特贵人温和挡回,没讨到半点便宜。
沈眉庄每日照常照料弘暄、处理宫务,偶尔让云溪去钟粹宫递些温和的药材,只说是“给公主补补身子”,暗中叮嘱博尔济吉特贵人留意公主饮食起居,避免被人动手脚。博尔济吉特贵人感念她的提点,事事留心,还特意让人回话,说定会护公主周全。
第三日,甄嬛离宫的日子。沈眉庄并未前去相送,只是站在永寿宫的廊下,望着远处宫墙的方向,心中毫无波澜。后宫的风浪从不会停歇,有人退场,就有人补位,甄嬛的悲剧,皆因她拎不清深宫规则,错把恩宠当爱情,忘了“平衡”与“分寸”才是立身之本。
不多时,云溪回来禀报,说甄嬛身着素衣,孤身出了宫门,神色平静,没有哭闹,只是回头望了养心殿的方向一眼,便毅然转身离去。淑宁公主已平安搬入钟粹宫,博尔济吉特贵人亲自抱着公主,神色温柔,公主也并未哭闹,似是适应了新环境。
沈眉庄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内殿。弘暄正坐在榻上玩积木,见到她进来,立刻伸开小胖手要抱。她走过去将儿子搂在怀里,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亲,心中满是坚定。
月色渐升,洒在永寿宫的庭院里,映着殿内温暖的烛火。沈眉庄抱着熟睡的弘暄坐在窗边,目光望向钟粹宫的方向。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既避开了锋芒,又为淑宁寻得安稳归宿,还悄无声息地巩固了自身立场。
往后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她无所畏惧。只要保持清醒与沉稳,护好弘暄,守好永寿宫,在这波诡云谲的深宫中步步为营,定能为自己和儿子,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深宫之中,唯有强大与清醒,才能换来真正的长久。
“娘娘,夜深了,阿哥已经睡熟了,您要不要也歇着?” 画春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偏殿熟睡的弘暄。
沈眉庄抬眸,目光掠过殿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再坐会儿。”
甄嬛终究是走了。
这个曾在后宫搅动风云的女子,带着她对爱情的执念,离开了这困住无数女子的紫禁城。
沈眉庄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甄嬛身上总有种特殊的特质,能让皇上破例,能让皇后忌惮,也能让无数人或依附或敌视。
这些年,甄嬛像个靶子,挡在前面,替她分担了多少明枪暗箭?皇后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打压甄嬛身上,她才能安心生下弘暄,稳步晋升,甚至与华贵妃结成暗盟,默默积蓄力量。
“甄嬛想要的是爱情,” 沈眉庄低声自语,像是对画春说,又像是对自己,“这深宫之中,最奢侈的便是真心。皇上给不了,她便自请修行,也算遂了她的愿。” 她顿了顿,眸底清明,“只要甄家不倒,不被流放,果郡王那边安稳无事,甘露寺无人刁难,她在寺中平稳度日,想来是绝不会再踏回这紫禁城一步了。”
画春不懂这些朝堂后宫的弯弯绕,只轻声道:“娘娘说得是,莞妃娘娘…… 哦不,是甄嬛姑娘,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便不会回头。”
“执拗未必是坏事,” 沈眉庄道,“至少她敢放手,不像咱们,身不由己,只能在这宫里步步为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皇上该也歇下了。
思绪渐渐飘远,落到如今的后宫形势上。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早已没了往日的权势,如今被皇上夺了宫权,如今能稳坐后位,全靠着太后的庇护。可太后近来缠绵病榻,汤药不断,自身都难保,哪还有太多精力顾及皇后?更重要的是,沈眉庄从宫外递来的消息中得知,十四爷那边似有异动,皇上暗中派了人监视,一旦十四爷出事,太后必会受到牵连,到那时,没了太后撑腰,又失了皇上信任,皇后便再也不足为惧了。
至于华贵妃,虽无年羹尧手握兵权的威势,却仍稳居后宫顶端 —— 年羹尧早已主动交出兵权,只留年富在军中任偏将,平日里对皇上恭敬有加,从无半分逾矩,又因平定西北的劳苦功高,如今是深得皇上信任;华贵妃自身也争气,协理六宫多年,行事虽急躁却从无大错,襄嫔忠心耿耿,麾下宫人遍布各宫,再加上年家在朝臣中的资历,后宫之中,仍是她一家独大。
沈眉庄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与华贵妃暗盟,不过是为了相互制衡,共同应对皇后。如今皇后即将失势,华贵妃因年家的恩宠与资历独大,以皇上的性子,绝不可能容忍后宫出现一人独揽大权的局面。皇上要的是平衡,是相互牵制,即便年羹尧无兵权,年家仍有潜在势力,华贵妃的恩宠便不会断,这制衡便更需有人承接。
“皇上势必会再抬一个人,与华贵妃分权。” 沈眉庄语气笃定,转头看向画春,“你说,这后宫之中,还有谁能担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