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眉头微蹙:“苏培盛,把人带下去仔细审问,查清楚这粉末是什么,是谁指使的。”
“奴才遵旨。” 苏培盛应声,立刻让人将小宫女押了下去。
可没过片刻,负责审讯的太监便匆匆回报,神色慌张:“回皇上,不好了!那小宫女趁看守不备,一头撞在柱子上,已经断气了!”
皇上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晦气!年宴之上竟出这等事,赶紧把人抬下去处理干净,别污了大殿的地。”
“奴才遵旨!” 太监连忙应声退下。
皇后坐在主位上,看似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很快掩饰过去,故作惊慌道:“皇上息怒,想来是这宫女一时糊涂,做出这等蠢事,倒扰了年宴的兴致。”
华贵妃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皇后,语气带着讥讽:“糊涂?哪有这般巧合的糊涂?怕是背后有人指使,如今死无对证,倒让她得逞了。”
沈眉庄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今日是大喜之日,死者已矣,再追究下去也难有结果,反倒扫了皇上与太后的兴致。苏贵人的歌舞尚未完成,不如让她继续,莫要辜负了这番准备。”
皇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对苏贵人道:“方才的事与你无关,不必惊慌,继续你的歌舞吧。”
苏贵人屈膝应道:“谢皇上体谅。” 她定了定神,重新走到殿中。乐师们再次奏响乐曲,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舞蹈之中。或许是方才的变故让她多了几分孤勇,这一次的舞姿愈发舒展灵动,裙摆飞扬间,仿佛将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化作了力量,每一个旋转、跳跃都恰到好处,将准噶尔舞蹈的豪迈与柔美完美融合。
席间众人渐渐被她的舞蹈吸引,暂时忘却了方才的不快,纷纷颔首称赞。慧嫔轻声对身边的欣嫔道:“苏贵人不愧是准噶尔公主,舞姿气度皆不凡,难怪能得皇上看重。” 欣嫔点头附和:“是啊,这般沉稳大方,又有异域风情,往后在宫中定能安稳立足。”
太后看着苏贵人的舞姿,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轻轻点头:“这舞蹈确实别致,有草原的开阔之气,倒也不负这番准备。”
舞蹈结束后,苏贵人屈膝行礼,满堂响起阵阵喝彩。皇上看着她,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笑着道:“跳得好!赏!”
苏培盛高声唱喏:“赏苏贵人赤金嵌蓝宝石步摇一支,玉如意一支,珍珠手串一串,绸缎十匹!”
“谢皇上隆恩!” 苏贵人再次叩首谢恩,起身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感激。
就在这时,太后轻轻咳嗽了两声,眉头微蹙:“哀家年纪大了,就不和大家继续热闹了,先回寿康宫休息。”
皇上见状,连忙道:“太后身子要紧,快传太医?”
“不必了。” 太后摆摆手,“回去歇歇便好,你们继续,不必管哀家。” 说罢,在竹息的搀扶下,起身离去。
太后一走,皇上也觉得席间气氛有些沉闷,又逢年关岁末,触景生情间竟想起了纯元皇后——往年此时,她总会陪着自己去倚梅园赏梅,那一片冰清玉洁的红梅,是她最爱的景致。心念一动,他对众人道:“太后既已歇息,朕也出去透透气。余下的宴席,就由贵妃与玉妃主持。” 说罢,不带随从,只让苏培盛在殿外等候,独自向倚梅园走去。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皇后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神色莫测。沈眉庄与华贵妃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皇后的算计虽未得逞,却也未能抓到实证,往后定还要多加提防。
皇上离席后,沈眉庄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今日是大喜之日,诸位姐妹不必拘谨,继续用膳赏戏便是。”
华贵妃也附和道:“是啊,莫让这点小事扰了兴致。”
宴席继续进行,戏目轮番上演,有喜庆热闹的杂剧,也有雅致悠扬的昆曲。沈眉庄偶尔与身边的敬妃、慧嫔说几句话,目光却始终留意着皇后的动静。见她安分地坐在席位上,神色郁郁,却再无动作,才稍稍放下心来。
苏贵人回到席位后,不时有嫔妃上前与她攀谈,敬妃温和地提点她宫中礼仪细节,慧嫔、欣嫔也与她聊起宫中景致与趣事,苏贵人听得认真,神色也愈发放松。沈眉庄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欣慰,想必苏贵人往后能顺利融入后宫。
席间,孩子们也渐渐活跃起来。淑和公主穿着粉色小礼服,在欣嫔身边撒娇,偶尔偷偷吃一块点心;淑宁公主被慧嫔抱在怀里,好奇地看着殿中的戏目;弘暄被刘乳母抱着,小手攥着一个布老虎,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模样可爱;弘昭虽由敬妃照看着,却也不时看向柔贵人,眼神依赖。
夜色如墨,寒风料峭,倚梅园的红梅却开得正盛,暗香浮动。皇上踏着积雪缓步前行,望着枝头缀满的红梅,恍惚间竟似看到了纯元的身影,心中一阵怅然。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梅树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皇上抬眸望去,只见一抹素色身影正伫立在雪中,身形纤细,披着一件半旧的月白棉斗篷,似乎正在对着红梅祈福。
夜色朦胧,光影交错间,那女子回过头来,一张清丽的脸庞映入眼帘——眉眼间竟有几分甄嬛的影子,细细看去,又隐隐透着几分纯元皇后的温婉神韵。皇上心中一动,一时有些恍惚,竟想不起这是谁。
那女子见是皇上,连忙敛衽屈膝,声音轻柔却不失礼数:“嫔妾和答应甄玉隐,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和答应?” 皇上沉吟片刻,方才想起这便是不久前生下淑宁公主的那位答应,原是宫女出身,诞育公主,可惜身份低了些不能亲自抚养。他走上前,借着雪光细细打量,只见她虽身着素衣,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那眉眼间的神韵,竟真有几分像纯元,心中暗道:这般宫女出身,却能生育公主,倒是个有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