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了。” 云溪道，“小翠在宫中待了多年，性子孤僻，没什么亲近的宫人。奴婢问遍了碎玉轩上下，都说她近日并无异常，也没人见过她与外人接触，更别提去接触谁了。如今人一死，更是死无对证，根本查不到背后主使是谁。”
沈眉庄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明了。这定是皇后的手笔，选了个毫无牵扯的棋子，事成之后便杀人灭口，做得干净利落，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
“知道了。” 沈眉庄淡淡道，“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了。往后多留意景仁宫和碎玉轩那边的动静即可。”
“奴婢明白。” 云溪应声退去。
沈眉庄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盛开的海棠花，心中渐渐凝重起来。皇后的手段越发阴狠，且行事愈发谨慎，如今连半点痕迹都不肯留下。甄玉隐有隐隐有些纯元皇后的容貌，又深得皇上宠爱，已然成为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往后的麻烦定然不会少。
沈眉庄刚用过辰膳，云溪便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神色平静地走进殿内。
“娘娘，景仁宫的宫人送来赏赐，说是皇后娘娘听闻六阿哥近日正是玩闹的年纪，特意让人做了一套紫檀木的益智玩具，让六阿哥打发时间。”
画春上前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打磨光滑的紫檀木积木，刻着简单的花鸟纹样，并无逾矩的装饰。沈眉庄瞥了一眼，指尖摩挲着腕上的银镯，淡淡道：“皇后倒是有心了。替本宫谢过皇后娘娘，说弘暄定会好好爱惜的。”
“奴婢已经谢过了。”云溪道，“不过奴婢听闻，皇后娘娘今日一早便去了阿哥所，找三阿哥说话，待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回景仁宫。”
沈眉庄端起茶盏的动作一顿：“三阿哥？皇后找他做什么？”
“听阿哥所的宫人说，皇后娘娘是关心三阿哥的功课，问了他近日的读书进度，还让人送了不少圣贤书过去。”云溪补充道，“皇后娘娘待三阿哥极为温和，全程都未曾疾言厉色，倒像是真心疼惜晚辈一般。”
画春在一旁道：“娘娘，皇后娘娘前段时间才在皇上面前认了错，如今这般关心三阿哥，怕是想重塑温柔大度的正宫形象，也好让皇上知道她如今已经改过。”
沈眉庄缓缓点头，呷了一口茶：“这是自然。皇后深谙皇上的心思，知道一味强硬只会适得其反。如今她收敛锋芒，摆出贤后姿态，既是做给皇上看，也是做给后宫众人看。三阿哥是齐嫔所出，齐嫔被禁足至今，皇后此时拉拢三阿哥，未必没有别的心思。”
正说着，听竹抱着弘暄从内殿出来，小家伙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小袍服，头顶梳着两个小抓髻，上面系着红色的绒球，看见沈眉庄便伸着小手要抱。
沈眉庄接过弘暄，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的乖暄儿，皇后娘娘赏了玩具，要不要看看？”
弘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锦盒里的积木，小手伸进去抓了一块，咯咯地笑了起来。刘嬷嬷上前道：“娘娘，六阿哥如今正是长见识的时候，皇后娘娘赏的这玩具，倒确实适合他。”
“只是往后宫里的东西，无论谁送的，都让听竹先查验一番。”沈眉庄吩咐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别让孩子遭了罪。”
听竹连忙应道：“奴婢明白，定会仔细查验，绝不让六阿哥接触任何不妥之物。”
等听竹检查完并无不妥之处，沈眉庄抱着弘暄玩了一会儿积木，便让听竹和映雪带着他下去歇息。殿内恢复安静，云溪又道：“娘娘，还有一事。奴才听说，三阿哥今日见了皇后娘娘后，颇为动容，还向皇后娘娘求情，希望能让齐嫔娘娘解除禁足。”
“哦？”沈眉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三阿哥倒是胆子不小，敢在皇后面前提此事。皇后是怎么回应的？”
“皇后娘娘并未立刻拒绝，只说会试着求一下皇上，还安慰三阿哥，说齐嫔娘娘禁足这么久，也该反思够了，她会找机会向皇上求情。”云溪道，“三阿哥听了，当场便给皇后娘娘磕了头，感激不尽。”
沈眉庄沉吟道：“皇后这一步走得极妙。齐嫔因富察贵人的孩子没了被禁足，说到底是为了给富察氏一个交代，皇上也知道并非是齐嫔的过错，齐嫔是被当枪使了，而且齐嫔毕竟是三阿哥的生母，齐嫔被禁足多年，皇上心中未必没有松动，只是缺少一个台阶。皇后主动求情，若是皇上应允，齐嫔母子定会对她感恩戴德，死心塌地追随她。若是皇上不应，也能让三阿哥觉得皇后尽力了，依旧承她的情。”
画春道：“那皇后会不会真的向皇上求情？齐嫔当年虽非陷害娘娘，但她的猫害富察贵人失了孩子，性子本就莽撞，若是让她出来，怕是又会让这好不容易平静的后宫掀起风浪。”
“她定会求情。”沈眉庄笃定道，“如今后宫看似平静，实则都在我与华贵妃的掌控之下。皇后身为中宫，却处处受制，心中定然不甘。齐嫔若是出来，定会成为她的助力，打乱现在的局面。而且，齐嫔的位分本就是嫔位，禁足解除后，皇后身边也就有了高位妃嫔追随。”
“那咱们要不要阻止？”云溪问道。
沈眉庄摇了摇头：“不必。齐嫔虽是个麻烦，但她失宠多年，根基早已不稳，就算出来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更何况，皇后此举明面上是为了皇嗣，为了后宫和睦，咱们若是贸然阻止，反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落了下乘。不如静观其变，看看皇后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果然风平浪静。皇后娘娘依旧扮演着贤后角色，每日除了处理宫务，便是去太后宫中请安，偶尔还会召几位低位份的嫔妃到景仁宫说话，嘘寒问暖，赏赐些衣物首饰，态度温和得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