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皇后在主位上坐下,语气强装平淡,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皇上派你来,有何旨意?”
小夏子起身,神色一正,高声道:“娘娘,皇上有旨,奴才奉旨宣诏,请娘娘接旨!”说罢,他从怀中取出明黄圣旨,双手高举过头顶。
皇后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抗拒,随即又被皇权压制下去。她缓缓站起身,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屈膝跪下,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臣妾……接旨。”佛堂祈福时的素净装扮,在此刻的皇权威压下,更显孤清。
小夏子见皇后跪定,方才展开圣旨,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正殿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乌拉那拉氏,心怀歹毒,谋害皇嗣,构陷妃嫔,失德失仪,难承中宫之责。今废黜其皇后之位,打入冷宫,终身幽禁,钦此!”
“不——”皇后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案上的佛珠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双目赤红,难以置信地盯着小夏子手中的圣旨,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你胡说!这不可能!本宫是皇上亲封的中宫皇后,此刻正为太后祈福尽孝,皇上怎么会废黜本宫?定是你传错了旨意,或是有人故意陷害本宫!”
“不可能!”皇后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宝座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本宫不信!皇上此刻正在圆明园避暑,若真要废后,定会亲自来见本宫,亲口跟本宫说!仅凭你一张嘴,凭这所谓的诏书,本宫绝不承认!”
小夏子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娘娘,皇上有令,今日便要将娘娘送至冷宫,奴才不敢耽搁啊!”他虽奉了旨,但皇后毕竟曾是中宫,身份尊贵,他一个小太监,哪里敢真的动手押解?
“押解本宫?”皇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本宫乃乌拉那拉氏,先帝亲赐的中宫皇后,此刻正为太后祈福,谁敢押解本宫?除非皇上亲自赶来,否则,休想让本宫踏出寿康宫一步!”
寿康宫的宫人见状,都吓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们本就不是皇后心腹,如今皇后身边人尽被打入慎刑司,更不敢有半分逾矩;可若是违抗皇上的旨意,他们也担待不起,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小夏子急得满头大汗,磕了个头道:“娘娘,您三思啊!皇上震怒,若是您执意抗旨,恐会触怒龙颜,到时候不仅您自身难保,怕是连……”他话未说完,便被皇后厉声打断。
“住口!”皇后厉声道,“本宫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小太监置喙!今日之事,除非皇上亲自前来,否则,休想让本宫认这个旨!”她说着,转身走到内殿门口,对着殿外的宫人吩咐道,“来人,将殿门关上!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动手。小夏子见状,知道再僵持下去也无用,皇后态度坚决,他们又不敢硬来,只能先传消息回圆明园,请示皇上定夺。
“娘娘,既然您执意如此,奴才也不敢强求。”小夏子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奴才这就回圆明园,将此处的情况禀报皇上,请皇上亲自定夺。”说罢,他不敢多留,匆匆退出寿康宫,让人备马,加急赶回圆明园复命。
殿门未关,皇后站在正殿门口,望着小夏子离去的背影,身体微微颤抖。她知道,皇上废后之心已决,身边人尽失的她孤立无援,今日之事怕是难以挽回,但她不甘心!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后,执掌六宫,享尽尊荣,怎么能接受被废黜打入冷宫的结局?
“太后?”皇后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太后如今自身难保,娘家乌雅氏早已被抄家流放,她哪里还有能力护着本宫?”她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怎样,本宫都不能就这样被打入冷宫。只要皇上还没从圆明园赶来,本宫就还有机会!”
与此同时,圆明园涵秋馆内,沈眉庄刚哄睡六阿哥弘暄,正由画春伺候着卸妆。她身着月白色素面旗装,卸下鬓边的银质嵌米珠簪,只留下一支简单的银簪固定发髻。
“娘娘,今日六阿哥睡得格外安稳,许是下午玩累了。”画春一边为沈眉庄梳理长发,一边说道,“听竹刚来看过,说阿哥的脉象平稳,身子越发康健了。”
沈眉庄点点头,语气温和:“辛苦听竹了。弘暄身子好,本宫才能安心。”她顿了顿,问道,“云溪还没回来吗?”
“应该快了,娘娘。”画春回道,“云溪姑娘去打探景仁宫那边的消息了,想必这会儿也该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云溪的脚步声。她快步走进殿内,屈膝行礼:“奴婢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沈眉庄抬眸,“景仁宫那边,情况如何?皇上的废后诏书,送去了吗?”
云溪起身,神色凝重地回道:“回娘娘,废后诏书已经由小夏子送到寿康宫了。只是……皇后娘娘拒不接受,说自己正在为太后祈福,除非皇上从圆明园亲自跟她说,否则绝不承认废后之事,还让宫人关上殿门,不肯踏出寿康宫一步。小夏子没办法,已经加急赶回圆明园,向皇上复命了。”
沈眉庄闻言,眸色微动:“皇后倒是执着。她心里清楚,皇上若是亲自去了,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所以才这般拖延。”
“娘娘说得是。”云溪道,“寿康宫的宫人本就不是皇后心腹,如今皇后身边人都被打入慎刑司,他们更不敢对皇后怎样,只能僵持着。小夏子回去复命,皇上怕是会亲自从圆明园赶来寿康宫一趟。”
沈眉庄沉吟片刻,道:“皇上亲自去,是必然的。皇后毕竟曾是中宫,废后之事,总要了断得彻底些。你去一趟清凉殿,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华贵妃姐姐,让她也有个准备。记住,行事隐秘些,别让人察觉。”
“奴婢明白。”云溪躬身应道,转身便要退去。
“等等。”沈眉庄叫住她,“顺便打探一下,小夏子回到圆明园了吗?皇上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是,奴婢省得。”云溪应声,快步退出殿外。
画春为沈眉庄挽好发髻,插上一支银质流苏簪,轻声道:“娘娘,皇后这般抗拒,会不会惹得皇上更加震怒?到时候,怕是会牵连更多人。”
“牵连是必然的。”沈眉庄淡淡道,“皇后在后宫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此次废后,定然会牵扯出不少人。咱们能做的,就是守好涵秋馆,看好弘暄,别被此事波及。”她顿了顿,又道,“你去偏殿看看弘暄,让听竹和映雪仔细照看着,别让外面的动静惊扰了他。”
“是,奴婢这就去。”画春应下,转身走向偏殿。
沈眉庄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皎洁,洒在永寿宫的庭院里,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凝重。废后之事,终于要尘埃落定了,只是这后宫的风波,怕是还远没有结束。
不多时,画春从偏殿回来,禀报说:“娘娘,六阿哥睡得很安稳,听竹守在旁边,映雪正在整理阿哥明日要穿的细棉布小褂,一切都好。”
“那就好。”沈眉庄点点头,“你去让人备些茶水点心,等云溪回来,怕是也累了。”
画春应下,转身去吩咐宫人准备。沈眉庄则坐在案前,拿起一本医书翻看。这是听竹放在这里的,说是让她闲暇时看看,也好打发打发时间。她翻了几页,心思却不在书上,脑海里全是景仁宫的情况,以及皇上接下来的举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云溪回来了。她走进殿内,屈膝行礼:“娘娘,奴婢回来了。”
“情况如何?”沈眉庄放下医书,问道。
云溪起身,回道:“回娘娘,小夏子已经回到圆明园,正在养心殿向皇上复命。华贵妃娘娘也知晓了景仁宫的情况,她说会守好清凉殿,让娘娘放心。另外,华贵妃姐姐还说,襄嫔娘娘已经吩咐下去,让宫人都安分守己,不许随意走动,以免惹出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