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注意到,在明辨堂侧后方的一扇屏风旁,身着普通士子服饰、悄然到来的欧阳蹄,正负手而立。他从景姝起身便开始注视,目光最初是审慎,随着她的言语,渐渐化为一丝惊异与赞赏。
他见过太多人议论新法,或歌功颂德,或引经据典批判,却鲜少有人能像眼前这个“小士子”一样,从最底层民众的切肤之痛出发,将“刑无等级”的真正意义阐述得如此透彻而充满力量。这份见识,超越了单纯的文采或口才,源于对民间疾苦的深刻洞察。
“此子……不凡。”欧阳蹄在心中暗道,目光落在景姝那双因激动而格外明亮的眸子上,那双眼睛,此刻仿佛涤尽了尘埃,露出璞玉原有的光华。他原本只将此女看作政治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她自身或许便拥有超出预期的价值。
辩论因景姝的介入,风向立转。主持的学宫博士最终裁定,支持新法乃“救民之水,强国之基”一方,论据更为扎实有力。
人群渐散,景姝微微舒了口气,正欲低调离开,那名之前发难的魏国士子却拦在她面前,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这位师弟好口才!不知尊姓大名,师从何人?在下观你形貌清秀,言辞犀利,倒让在下想起一位故人……”
景姝心中一惊,暗叫不好,莫非被看出了破绽?她正思忖如何应对,一个平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辩道求真,贵在理实。既已论毕,何必纠缠?”
景姝回头,只见一位气度沉凝、虽着普通士子服饰却难掩雍容的年轻男子立于身后。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那魏国士子顿时语塞,讪讪一礼,匆匆离去。
景姝连忙躬身:“多谢兄台解围。”
欧阳蹄看着她刻意掩饰的容貌,想起她方才在堂上的慷慨陈词,心中玩味,淡淡道:“无妨。只是……你方才所言,皆是亲身所见?”
景姝心头微紧,垂首道:“游学途中,耳闻目睹,略有感触。”
欧阳蹄点了点头,未再深究,只留下一句:“见识尚可,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去。
景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异样。此人气度绝非寻常士子,他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似乎……已看穿了什么?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脸颊,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与隐隐的期待,悄然交织而生。
第16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