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海浪如同墨绿色的山峦,一次又一次地将探远号抛向空中,再狠狠砸进波谷。指挥官赵斩死死抱住舵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狂暴海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么找到那片传说中的大陆,要么就带着欧阳蹄陛下亲授的玄鸟旗,永远沉在这片未知的海域。
启明八年春,会稽港笼罩在一种悲壮而肃穆的气氛中。三艘特制的乘风级远洋舰——探远号破浪号扬帆号正在进行最后的补给。与南下寻找香料的船队不同,这支舰队的使命更为艰险,也更为渺茫——根据玛卡的记忆和星图,向东,一直向东,跨越那片传说中无边无际的无尽之海,寻找他来自的那片大陆,并带回能治愈恶性发热病的生命之树的树皮。
欧阳蹄亲自到码头送行。海风猎猎,吹动他玄色龙袍的下摆。他将一面绣着金色玄鸟的旗帜授予舰队指挥官赵斩,沉声道:赵卿,此去万里波涛,前路未知。朕不要你立军令状,只盼你与将士们,能去看看海的另一边是什么,并将救命的良药带回来。大欧越的国运,有一部分,系于尔等之身!
赵斩,一位经验丰富、以坚毅着称的老将,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旗帜。海风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刻下深深的纹路,但他的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陛下重托,臣万死不辞!茫茫大海,或许能吞没我等血肉之躯,但绝无法磨灭欧越探索未知之志!臣等,必竭尽全力!
玛卡作为领航员兼顾问,站在赵斩身侧。他望着东方,眼神复杂,有对故乡的深切思念,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那片海洋的浩瀚与狂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船队驶离港口,借助强劲的东南季风,开始了这场豪赌般的远征。最初的日子风平浪静,碧海蓝天,海豚在船首嬉戏,巨大的鲸鱼在远处喷出水柱,一切都显得如此诗意。船员们还带着离家的愁绪和对未知的兴奋。
玛卡指导着导航员,结合欧越改良的罗盘、牵星板以及他记忆中故乡长老传授的观星术、洋流知识,不断修正着航向。他们沿着一条看似永恒的东南航线,驶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然而,好景不长。进入远海一个月后,天气开始变得喜怒无常。原本湛蓝的天空被铅灰色的乌云迅速覆盖,风力骤然加剧,海面从温柔的摇篮变成了咆哮的猛兽。
风暴来了。
那不是寻常的海上风雨,而是仿佛要撕裂天地般的怒吼。浪头高过桅杆,如同巨大的手掌,一次次将船只高高举起,又狠狠砸下。扬帆号的一根主桅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倒下,船体也被撕开一道裂口,海水疯狂涌入。尽管船员们拼死抢救,但在狂风巨浪中,修补的努力显得如此徒劳。
坚持住!把住舵轮!赵斩在探远号的驾驶台上嘶吼,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一个年轻的水平手被巨浪卷过甲板,幸好腰间系着的安全绳救了他一命。他死死抓住缆绳,脸色惨白如纸。
最终,在赵斩痛心的注视下,扬帆号连同上面数十名船员,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吞没,消失在海面上。那一刻,整个船队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暴仍在咆哮。
幸存的两艘船在风暴中苦苦挣扎了三天三夜。当风浪终于平息,精疲力尽的船员们看着彼此苍白惊恐的面孔,看着甲板上一片狼藉,士气跌落谷底。
祸不单行。由于长期缺乏新鲜蔬果,一种可怕的疾病开始在水手间蔓延——坏血病。起初是牙龈肿胀出血,接着是关节疼痛,身体虚弱,伤口难以愈合。不断有人倒下,痛苦的呻吟声在船舱内回荡,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指挥官,再这样下去,我们...我们可能都到不了...副官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的牙龈也在渗血。
赵斩看着海图上依旧漫长的航线,又看看病倒的船员,心如刀绞,但他不能倒下。他强撑着巡视,鼓励着每一个人:都给我挺住!我们已经走过了大半路程,绝不能在这里放弃!
关键时刻,玛卡站了出来。他指挥还能行动的水手,收集船上储备的松针,捣碎后熬煮成苦涩的浓茶,强迫病员喝下。在我的故乡,航海者都知道,这东西能保住性命!他坚定地说。同时,他下令尽可能捕捞海鱼,生食其肝脏和部分鱼肉。这些土法虽然无法根治,但确实缓解了病情,遏制了坏血病的进一步恶化,给了船队一丝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