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我若与欧越结盟,大皇帝陛下能保韩国周全?”
“能。”苏秦从怀中取出一封金边御诏,“陛下有旨:若韩王愿与欧越永结盟好,则欧越承诺——第一,保证韩国领土完整,若有外敌来犯,欧越必出兵相救。第二,开放边境互市,韩国的铁器、布匹,可按市价加一成收购。第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助韩国,取赵国上党郡。”
轰——
韩王脑中一片空白。上党郡!那是韩国几代君王梦寐以求的战略要地!若得上党,韩国国土将连成一片,北有太行之险,西有黄河之固,真正进可攻退可守!
“此言……当真?”
“陛下金口玉言,岂有戏言?”苏秦将御诏递上,“只要大王在这份盟约上签字用玺,此诏立即生效。且……”他拍了拍手。
殿门开,两名随从抬进一个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十万两黄金,是陛下给大王的见面礼。”苏秦道,“事成之后,还有二十万两。这些钱,大王可用来犒赏将士,安抚百姓,巩固国防。”
黄金的诱惑,土地的承诺,安全的保障……三重攻势,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韩王心头最后的防线上。
但他还在犹豫。他怕。怕秦国的报复,怕赵国的怒火,怕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慌张入内:“大王!不好了!宜阳……宜阳急报!”
韩王心头一紧:“说!”
“宜阳守将报,边境发现大量赵军游骑,似在勘探地形!还有……还有人在边境抓到几个秦军细作,他们身上搜出地图,图上标注了……标注了进攻新郑的路线!”
噗通。
韩王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秦军细作……进攻路线……他们连演都不演了!
“大王。”苏秦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您现在该明白了——秦国和赵国,从未将韩国当作盟友。他们只是将韩国看作一块肥肉,随时可以下刀。今日他们要韩出兵,明日就会要韩割地,后日……就会要韩亡国。”
他上前一步,俯身低语:“但欧越不同。欧越要的是盟友,是伙伴,是能并肩作战的兄弟。大王,时间不多了。今日您签了这份盟约,明日欧越的使者就会前往邯郸,告诉赵章:若敢动韩国一草一木,欧越三十万大军将北出武关,直捣邯郸!”
韩王的手在颤抖。他看着案上的盟约,看着那箱黄金,看着苏秦平静却坚定的眼睛。然后,他看向殿外——那里是韩国的山河,是他祖辈传下的社稷。
“笔……”他嘶声道,“拿笔来。”
内侍呈上玉笔。韩王提起笔,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帛书上,晕开一团污迹。但他还是咬牙,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韩王玺。
盟约成。
苏秦收起盟约,深深一躬:“外臣代我主陛下,谢过大王。从今日起,韩越便是兄弟之邦,生死与共,福祸同当。”
“那……那秦国若来问罪……”
“大王只需说,韩国小国,不敢违逆欧越。”苏秦微笑,“至于其他……外臣自有安排。”
他告辞离去。韩王独自坐在殿中,看着那箱黄金,看着空荡荡的案几,忽然感到一阵虚脱。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只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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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新郑城西市,“听风茶楼”。
二楼雅间里,两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对饮。他们是猗顿派来的暗桩,已经在韩国潜伏三年。
“消息散出去了?”其中一人低声问。
“散出去了。”另一人点头,“宜阳‘发现’赵军游骑,边境‘抓到’秦军细作,还有‘武安箭’的警告……现在满城都在传,说秦国和赵国要拿韩国开刀祭旗。”
“苏先生那边呢?”
“刚出宫。看神情,成了。”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对饮。茶是粗茶,但喝在嘴里,却比琼浆玉液还甜。
而此刻的秦国王宫,范雎刚刚接到新郑的密报。他看完,脸色阴沉如水。
“韩王……签了?”他问。
“签了。”杜挚低声道,“苏秦用十万两黄金、上党郡的承诺,加上我们‘帮’他散布的谣言,彻底击垮了韩王的心理防线。”
范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狰狞,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狼。
“好,好一个苏秦。好一个连横破纵。”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转身,眼中闪过狠厉:“传令给赵章:韩王既已叛,便不必留情。让他立刻出兵,攻韩!”
“相国,这……这会逼韩国彻底倒向欧越啊!”
“我要的就是这个。”范雎冷冷道,“韩国一打,魏国必惧。到时我们再派人去大梁,告诉魏王:看,这就是背叛秦国的下场。你说,魏王还敢跟欧越走吗?”
杜挚眼睛一亮:“相国高明!这是……杀鸡儆猴!”
“不止。”范雎走回案前,铺开地图,“韩国一乱,欧阳蹄必分兵救韩。北疆兵力就会削弱。届时,让廉颇和左贤王全力进攻,一举突破阴山防线!只要北疆一破,欧越必溃!”
他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窗外,咸阳的夜空阴沉,无星无月。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刻的会稽,欧阳蹄刚刚接到苏秦从新郑送回的密报。他看完,沉默良久,然后提笔,在苏秦先前那封“声东击西”的密信上,缓缓批了两个字:
“准奏。”
笔落,惊雷起。
欧阳蹄“准奏”的密令以八百里加急送出后的第三日,西线武关的欧越守军突然在深夜打开关门,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部队悄然出关,消失在秦岭的崇山峻岭之中,去向不明。与此同时,赵国对韩国的攻势在宜阳边境骤然升级,廉颇之子廉符率两万赵军猛攻韩军防线。而最令人不安的消息来自北方——匈奴左贤王的三万骑兵,突然放弃了与赵军的协同,全军转向西进,目标直指……欧越北疆防线最西端、也是相对最薄弱的“朔方郡”。整个中原的战局,像一副被无形大手猛力搅动的棋局,骤然变得混沌而危险。
第23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