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微微垂下,落在冰冷的操纵杆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雄主,您知道吗?在边境的几年,我见过太多……太多军雌不是因为战死,而是死于无法得到及时安抚的精神海暴动,死得毫无尊严。也见过太多雄虫,如何利用这份精神‘必需品’,肆意折磨、拿捏作贱雌虫。”
“我心里……抵触这一切,觉得不该是这样。但我知道这想法本身就很危险。”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深刻的无力与自嘲,
“我唯一能做、也正在做的,就是趁着手中有权限,将一些我认为忠诚可靠的部下,以各种任务名义,派往各地,去做一些……或许能将来某天能帮到我们自己的准备,或者,至少能悄悄多救下几个被放弃的同胞。”
“所以……”他的声音更低了,“当边境战刚结束,我被紧急召回主星,遭遇构陷时,我最得力的虫都不在身边。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讯息,就被彻底控制……
雄主,您明白吗?您选择的这条路,一旦开始,您面对的将是整个根深蒂固的规则。而我……我现在甚至无法保证能为您提供足够的保护。”
顾沉安静地听完,脸上并无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的心疼。他伸出手,覆在米迦紧紧握着操纵杆的手背上。
“我猜到了。”他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让虫安心的力量,“我的少将,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被动接受命运的弱者。你只是……力量还不够而已。”
他用力握了握米迦的手:“力量可以慢慢聚集,你撒出去的种子,将来总会发芽。至于保护?”顾沉轻笑一声,带着一丝骄傲,
“以后,我会和你并肩作战。那些你想做的事,以后可以慢慢告诉我。你救不了的同伴,我们以后一起救。你砸不碎的规则,我们一起砸。恐惧和阻力我来扛,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告诉我方向。”
顾沉的话语如同最坚固的后盾,稳稳地托住了米迦那颗飘摇不安的心。那股暖流自手背相贴处汹涌而上,瞬间冲散了盘踞在他心头的迷惘与无力感。
他下意识回握住顾沉的手,虽然力度很轻,却是一个无声却郑重的回应——他收到了这份承诺,并且,学着在克服本能,坦然接受。
就在这时,飞行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低频震动,预示着即将降落。自动驾驶系统发出柔和的光学提示,虚拟导航屏上的坐标最终锁定在公爵府。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公爵府邸的停机坪。
当顾沉被米迦小心翼翼扶出舱门时,老管家修斯立刻迎了上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两虫之间的氛围似乎又有所不同,一种更深层次的、坚不可摧的羁绊已然生成。
修斯恭敬地汇报:“公爵,诺少校来了,正在客厅等候。另外……雄虫保护协会下午曾致电询问您复课第一日的情况,语气似乎颇为关切。”
顾沉与米迦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冷静与锋芒。
选择的涟漪已然荡开,而他们已准备好共同面对即将涌来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