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齐宁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向旁边的菲尔。
菲尔抱着星遥坐在稍远的沙发上,闻言也抬起头。他看向米迦,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怀里的星遥轻轻拢了拢,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孩子柔软的头发。
齐宁盯着米迦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翅膀硬了,学会跟我抢任务了。”
米迦耳朵微红,但站得笔直:“不敢。”
齐宁站起身,走到米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去。舰队给你配最好的,亲卫队带足。记住,任务是观察和评估,不是交战。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回。”
“是!”米迦松了口气,郑重应下。
菲尔这时抱着星遥走过来,脸上带着骄傲,又有点心疼:“注意安全。”
“我会的,雌父。”米迦点头,伸手摸了摸星遥的小手。小家伙抓住他的手指,紧紧握着。
公事暂告一段落。齐宁看了眼菲尔怀里的星遥,眼底浮起温和,对米迦和顾沉说:“你们先去安顿。住处安排好了,就在指挥部附属的生活区,离这不远。晚上一起吃饭。”
菲尔点点头,抱着星遥不肯撒手:“走,雌祖父带你去看看新屋子。”
生活营房确实简单,但该有的都有。窗户对着营地一角,能看到远处巡逻的士兵和停放的装甲车。
门一关上,菲尔就抱着星遥在沙发上坐下,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他的尿布,又调整抱姿,让小家伙更舒服地窝在他怀里。
“齐宁刚才那是高兴。”菲尔忽然对米迦说,“你别看他嘴上那么说,心里其实挺欣慰的。你能独当一面,主动担责,他比谁都放心。”
米迦“嗯”了一声,在菲尔身边坐下:“我知道。就是……还是让您担心了。”
“当长辈的,哪有不担心的。”菲尔笑着,低头看着星遥,“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明白了。来,晏晏,给雌父笑一个?”
星遥很给面子地又咧开嘴,口水流了一下巴。菲尔乐呵呵地拿软布给他擦掉。
顾沉倒了杯温水递给菲尔,又给米迦递了一杯:“您身体最近看着好多了。”
“这里清净,心也静。”菲尔接过水,“齐宁盯得紧,药一顿不许落。”他说后一句时,语气很平常,只是低头喝水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晚上齐宁过来一起吃饭。就在营房的小餐厅里,饭菜是营地伙食,味道普通但分量实在。
齐宁给星遥带了份小礼物,一个用弹壳打磨得光滑锃亮做成的小摇铃,一摇就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给,拿着玩。”齐宁把摇铃递给被菲尔抱着的星遥,动作略显郑重,眼神很柔和,“别磕着手。”
星遥抓住摇铃,好奇地晃了晃,听到声音,眼睛弯了起来。
齐宁看着,脸上线条柔和了些,没说什么,转身坐回座位。
菲尔拿起摇铃,对着光看了看:“打磨得挺仔细。”
“闲着没事。”齐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顾沉正好坐在齐宁斜对面,看见他握着杯子的右手,指腹上有几道新鲜的磨痕。
餐桌上的气氛很放松。齐宁和米迦讨论明天的舰队构成,语速有点快。说到一半,他端起杯子发现空了,正要放下,菲尔一边给星遥擦嘴,一边很自然地把手边那杯温水推了过去。齐宁的话没停,接过来就喝了一口。
米迦正切着盘子里的合成肉排,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切,只是切得更慢了些。顾沉看在眼里,伸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蔬菜。
饭后,齐宁和菲尔离开了。临走前,菲尔又抱了抱星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才放下。
走到门口,夜晚的边境风带着凉意灌进来。齐宁站在门边,对菲尔说:“风大,你快回去。”
菲尔却没动,他看着齐宁,沉默了两秒,才轻声说:“你也是。别又看资料到半夜。”
然后,在米迦和顾沉的注视下,菲尔忽然伸出手,动作很快,像掸灰一样,在齐宁的肩章上轻轻拂了一下。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转身,跟着齐宁步入夜色,往指挥部方向走去。
门关上后,米迦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很久没说话。
顾沉收拾完碗筷走过来,见他还在看已经关上的门,也没催他,只是站在旁边一起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米迦才轻轻吐出口气,转过身来。顾沉见他眼圈有点红,但脸上是放松的。
“怎么了?”顾沉低声问。
“没事。”米迦摇摇头,声音有点哑,“就是……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顾沉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屋里走:“嗯,是挺好。”
两虫在沙发上坐下。星遥已经在摇篮里睡着了,小手还抓着那个弹壳摇铃。
米迦靠着顾沉,看着熟睡的儿子,忽然轻声说:“我刚才看见雌父给齐宁叔叔推水杯,还有……出门前那个动作。”
“看见了。”顾沉说。
“我以前……从没见过雌父这样。”米迦说得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雌父先前,太苦了。他在宫里,和后来刚被救出来的时候……”
“形容枯槁,了无生意。”顾沉接上他的话。
“对。”米迦靠进他怀里,声音轻轻的:“但现在,他会真心的笑,会抱怨,会有些细微的“活泼”举动……像是,活过来了。”
而这一切变化里,无处不有齐宁沉默而坚实的影子。
“嗯。”顾沉收紧了手臂,“他们会好的。”
两人静静坐了会儿,直到星遥在摇篮里动了动,哼唧了一声。
顾沉起身去检查,发现是尿布该换了。他动作熟练地给儿子换好,又轻轻拍着哄了哄。
米迦也走过来,趴在摇篮边看。星遥被哄舒服了,又沉沉睡去,小嘴微微张着。
“他今天倒是睡得香。”米迦小声说。
“玩累了。”顾沉说,“新环境,新鲜东西多。”
米迦看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走到窗边。外面营地灯火稀疏,只有警戒塔的光束规律地扫过。
“在想明天的任务?”顾沉问,轻轻拍着怀里的星遥。
“嗯。”米迦没否认,“元帅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我得分一些过来。”他顿了顿,“而且……雌父在这里。我想让他们都能稍微……喘口气。”
顾沉抱着睡着的星遥走过去,空着的那只手握住米迦的手:“你早就担得起了。”
米迦回握住他,十指相扣。
“我会小心。”他低声说,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儿子,“为了你们。”
夜里,边境的风刮过营房外壁,发出呜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