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这些,她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到了那堵矮墙上。墙根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是招娣。小姑娘没有像往常一样扒着门框张望,而是蹲在墙根的阴影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
苏念棠的心软了一下。她转身走进灶房,拿了一个还温热的、加了核桃的枣泥糕,又用叶子包了两块酱萝卜,走了过去。
“招娣。”她轻声唤道。
招娣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又红又肿。看到苏念棠,她下意识地想躲。
“拿着,回去吃。”苏念棠将东西递过去,语气依旧平和。
招娣看着那白嫩的点心和油亮的酱萝卜,咽了咽口水,却没有立刻接,只是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着苏念棠,小声啜泣着问:“三婶……我爹……我爹不要我们了吗?”
苏念棠一怔,看着小姑娘那充满恐惧和无助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将东西塞到招娣手里,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低声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想。先顾好自己,好好吃饭。”
招娣紧紧攥着手里的食物,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抱着东西,转身跑回了那令人窒息的破屋。
苏念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大人的过错,最终承受苦果的,往往是孩子。她能做的,也只有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善意了。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锦缎。苏念棠收拾好院子,准备做晚饭。今天她打算做个简单的白菜豆腐煲,暖和又营养。
然而,没等她开始生火,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只见陆建民去而复返,他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身后还跟着脸色同样难看的陆父和一位村里德高望重的族老。
他们径直走向隔壁那破屋,甚至没有朝苏念棠这边看一眼。
紧接着,破屋里就传来了王翠花撕心裂肺的哭嚎、尖叫,以及器物被摔碎的刺耳声响!中间夹杂着陆建民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和族老严厉的呵斥声。
动静之大,引得附近几户人家都纷纷开门张望,脸上露出或惊讶、或了然、或鄙夷的神情。
苏念棠站在自家院门口,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知道,那酝酿已久的、最终的结局,终于到来了。陆建民手里的,恐怕就是那封决定性的“和离书”。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一段错误的姻缘,终于走到了尽头。只是苦了那个孩子……
她转身回院,轻轻关上了门,将那一片混乱与哭嚎隔绝在外。灶房里,她点燃了柴火,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晚饭。锅里的水渐渐烧热,蒸汽氤氲,食物的香气开始慢慢弥漫开来,将这个经历了外界风波的小小院落,重新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坚实的安宁之中。
夜色,终将吞噬一切喧嚣。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生活,也将在断舍离之后,继续它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