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三百瓶的清晨(1 / 2)

晨光还未完全漫过屋檐,院子里那层薄霜在渐亮的天色里泛着冷冽的白。

苏念棠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腰间那只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陆建军睡得沉,呼吸匀长地拂过她耳际,温热绵缓。她静静躺了片刻,才轻轻挪开他的手,坐起身。

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寒气立刻钻进来,激得她打了个轻颤。院子里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枝桠嶙峋地指向灰白天空。地上那层霜还没化,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三百瓶。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三百瓶酱料,一块钱一瓶,月底前交齐。这是作坊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单子,也是最大的挑战。

她合上窗,转身时,陆建军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看她。

“吵醒你了?”苏念棠轻声问。

“没。”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在想订单的事?”

“嗯。”她走到床边坐下,“三百瓶,不是小数目。”

陆建军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能做多少做多少。”他说得简单,“别把自己逼太紧。”

苏念棠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感受着他指腹的薄茧:“我知道。”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屋里切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光带里的尘埃缓缓浮动。

“起来吧。”苏念棠松开手,“今天得早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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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灶火很快就生起来了。

苏念棠从空间里取出一袋面粉、四个鸡蛋、半棵白菜,又拿出一小把虾米。今天做虾米白菜馅饼——快,顶饱,干活的人需要实在的早饭。

面粉加温水和成团,盖上湿布醒着。白菜切碎,撒盐杀出水分,挤干。虾米温水泡软,切碎。鸡蛋打散炒成蛋碎。所有的料放在盆里,加盐、香油、少许五香粉,拌匀。

面团醒好,擀成一张张大圆皮,包入馅料,收口捏紧,按扁成饼。平底锅烧热,抹油,饼坯下锅,小火慢烙。

“娘,好香!”明浩第一个跑进厨房,鼻子一耸一耸的。

“虾米馅饼。”苏念棠手上不停,“去叫爹和弟弟们。”

陆建军带着两个小的进来时,第一锅饼正好出锅。金黄的饼皮,边缘微焦,散发着面香混着虾米咸鲜的诱人气息。

一家人围坐桌边。苏念棠给每人盛了碗小米粥,又切了碟自己腌的萝卜条。

“今天作坊要忙吧?”陆建军咬了口饼,问。

“要。”苏念棠点头,“三百瓶订单下来了,得抓紧准备材料。”

“需要帮忙就说。”

“暂时不用。”苏念棠给他夹了块饼,“你看好家就行。”

这话说得自然,陆建军听了,嘴角微微扬起。他喜欢她这种“我能搞定”的劲儿,利落,干脆,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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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陆建军送孩子们上学。

苏念棠收拾完厨房,刚走到院子,王大姐三人就一前一后地来了。三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尤其是王大姐,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念棠!”还没走到跟前,她就喊开了,“三百瓶!真签了?”

“签了。”苏念棠推开厢房门,“月底前交齐。”

孙桂花跟进来,眼睛亮晶晶的:“一块钱一瓶?李主任真这么说的?”

“真说了。”苏念棠开始系围裙,“包装他们负责,咱们只管酱料。”

刘慧最后一个进来,轻轻带上门。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开始生火,可动作比平时更轻快,嘴角一直微微扬着。

火苗蹿起来,映着四张脸。

“三百瓶……”王大姐掰着手指头算,“一天做三十瓶,得做十天。可咱们还有其他订单……”

“所以得调整。”苏念棠走到工作台前,摊开一个小本子,“我昨晚想了想,咱们得重新分工。”

三人围过来。

“从现在起到月底,国营饭店和钢厂的订单照常做,这是信誉,不能断。”苏念棠用铅笔在本子上画着,“供销社的三百瓶,分批做。第一批一百瓶,下周一交。剩下的两百瓶,分两周做完。”

她抬起头,看着三人:“但这意味着,咱们每天的工作量要增加。原来一天做三四十瓶,现在得做六七十瓶。”

厢房里安静了几秒。

“六七十瓶……”孙桂花喃喃道,“那不得从早干到晚?”

“差不多。”苏念棠语气平静,“所以我想着,从今天起,工钱按件计。除了月薪,每多做一瓶,额外给三分钱补助。”

三分钱,听起来不多。可如果一天多做三十瓶,就是九毛钱。一个月下来,就是二十多块。

王大姐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给补助?”

“真给。”苏念棠点头,“多劳多得。但不能为了赶工糊弄,质量必须保证。谁做的酱出问题,谁负责。”

“那肯定!”孙桂花拍胸脯,“咱们干了这么久,哪瓶出过问题?”

刘慧小声问:“念棠姐,那……我也能拿补助吗?”

“能。”苏念棠看向她,“你现在还是日结,但补助一样算。等你下个月转正式工,月薪加补助,不会比王大姐她们少。”

刘慧用力点头,眼圈有点红。

“好了。”苏念棠合上本子,“话说完,干活。今天先做国营饭店的六十瓶,下午做钢厂的四十瓶。晚上加个班,把供销社第一批的材料准备出来。”

“好!”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

厢房里很快热气腾腾。三口灶同时开火,牛肉酱、香菇酱、豆豉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化不开。

苏念棠在三口灶之间穿梭,尝味道,调火候,手上不停。额头上很快沁出细汗,她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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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第一锅牛肉酱出锅时,院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声音很尖,带着刻意拔高的调子,隔着院子都能听清。

“……要我说啊,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接那么多单子,也不怕撑死?”

是周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