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十日光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但对此刻的混元宗而言,却是一段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回天阁内,昼夜灯火不息。百草堂长老供奉们绞尽脑汁,尝试了无数古方秘法、奇珍灵药,甚至动用了数件温养道基、稳固神魂的传承古宝。林夜的伤势终于被勉强“稳住”,不再继续恶化。他体表那纠缠不休的灰气与暗红煞气,在叶尘(地皇)持续以地皇薪火之力温和净化下,被压制到了极深的体内,不再外显。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面色虽仍苍白,却少了那份濒死的灰败。
然而,他依旧没有醒来。
丹田内【原初奇点】的裂痕依旧,旋转滞涩。神魂深陷沉眠,对外界只有最本能的微弱反应。他就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到极致、仅剩一丝根须连接着大地的古木,顽强地活着,却不知何时才能抽枝发芽。
所有尝试深入修复其道基或唤醒神魂的手段,都如同泥牛入海,或被那两种高层次力量的残余本能排斥。结论与最初并无二致:寻常手段已至极限,真正的转机,或许只能寄托于星陨古墟,寄托于那上古“煌阳鉴”可能带来的启示与共鸣。
第十日清晨,青云峰广场。
薄雾未散,晨光熹微。护山大阵的淡灰色光幕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肃穆。
一支精简却气势不凡的队伍已然集结完毕。
为首者,正是叶尘(地皇)。他换上了一身玄黄为底、绣有山川脉络纹路的帝袍式劲装,虽面色仍带着一丝未愈的苍白,但眉宇间那山川社稷纹路沉凝威严,周身气息厚重如岳,渊渟岳峙。短短十日调息与初步消化传承,他的修为虽未突破元婴后期,但气息之凝实、对大地之力的掌控,已远超从前,隐隐有触及更高门槛的迹象。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土黄色玉佩,正是那枚“地脉薪火”传承核心所化。
其身后左侧,是一身素白剑袍、气质清冷如霜雪的苏沐清。她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与担忧,但握剑的手稳定如磐石,眸中剑意凝练,比之以往更多了一份历经劫难后的沉淀与坚韧。林夜重伤,她心如刀绞,却将这份痛楚化为了更坚定的守护意志与探查决心。此行,她不仅为护卫,更为寻找那一线希望。
右侧,则是天剑宗少宗主金霄。他年约三十许,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如松,背负一柄造型古朴的阔剑,气息赫然已达元婴中期顶峰,隐隐有金烈那炽烈如日的剑道风范,却又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与果决。其父金烈尚在回天阁协助稳定林夜伤势、并处理西漠后续事宜(与金刚寺沟通、警戒等),便由他代表天剑宗,同时也是对其实战能力的信任与磨砺。
冰璃也在此列。她伤势最轻,且精擅冰系遁术与控场,是极佳的辅助与探路人选。她依旧沉默寡言,但看向星陨古墟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坚定。
最后一人,却非战斗人员,而是传承研究司的一位资深执事——墨老。此老修为不过金丹后期,但博闻强识,尤其对上古符文、遗迹禁制、奇物鉴别有着极深造诣,是柳如烟的得力臂助,曾参与过星陨古墟的初步探索与“煌阳鉴”投影的研究。他此刻身着灰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陈旧布袋,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好奇与专注光芒。
这支五人小队,便是前往星陨古墟探寻救治线索与更深层薪火信息的全部力量。人数虽少,却皆是精锐,且各有所长。
副宗主叶尘(副宗主)与柳如烟亲自前来送行。
“地皇长老,苏长老,金少宗主,冰璃长老,墨执事。”副宗主叶尘(副宗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星陨古墟虽属我宗禁地,但其深处依旧充满未知与风险。煌阳鉴虽曾认可宗主,但其本体意识莫测,且与地皇薪火是否真能共鸣,尚未可知。此行首要目的,是寻找救治宗主的线索与可能;其次,探寻更深层薪火信息,需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柳如烟将一枚特制的玉简交给叶尘(地皇):“这是传承研究司整理的所有关于星陨古墟深处未探索区域的推测、上古符文解析、以及可能与‘薪火’相关的记载,包括上次宗主探索时的一些细节。墨老会协助你们解读。另外,这里有几张紧急传讯符和定位阵盘,若遇不可抗危险,立刻撤回,宗门会不惜一切接应。”
叶尘(地皇)郑重接过玉简和物品,收入怀中,沉声道:“副宗主,柳司主放心。我等定不负所托,必尽全力寻得救治宗主之法!”
苏沐清等人亦肃然颔首。
没有更多赘言,时间紧迫。五人互望一眼,身形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冲天而起,穿过护山大阵特意开启的通道,朝着星陨古墟的方向,疾驰而去!
望着他们消失在天际的背影,副宗主叶尘(副宗主)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传令下去,宗门继续维持一级战备。所有外派巡察使提高警惕,重点关注西漠、东海方向异动。同盟内部,加强联络与信息共享,严防任何可能的渗透与挑拨。”他转身,对身旁的执事弟子吩咐,眼中寒光隐现,“非常时期,需行非常之事。敢有趁火打劫、图谋不轨者……杀无赦!”
星陨古墟,位于中州东部边缘,一片被混乱空间与陨星残骸笼罩的荒古绝地。
自上次林夜在此获得“煌阳鉴”投影认可、得悉部分“薪火”之秘后,混元宗便加强了对这片区域的管控与探索,在外围建立了简易的观测前哨,并绘制了相对安全的进入路径。
三日后,叶尘一行五人,凭借宗门信物与特制阵盘,顺利穿越古墟外围紊乱的陨星力场与空间褶皱,再次踏入了那片荒凉、死寂、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秘密的古老废墟。
入目之处,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景象:灰黑色的破碎大地,遍布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陨石坑与金属残骸。残缺的星辰碎片悬浮半空,散发着微弱的各色灵光与辐射。空气中弥漫着稀薄而狂暴的星辰灵气,以及一种万物寂灭后的苍凉气息。
但与上次林夜独自探索时不同,叶尘(地皇)甫一踏入古墟范围,便立刻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体内那枚“地脉薪火”核心所化的玉佩,竟微微发热,散发出柔和的土黄色光晕。与此同时,他隐隐感觉到,脚下这片看似死寂的大地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与他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那共鸣并非来自“煌阳鉴”,而是……更底层、更基础的东西,仿佛是整个古墟的“大地根基”在回应他这位新生的“地皇”。
“地皇长老?”苏沐清注意到他神色有异。
“无妨。”叶尘(地皇)压下心中讶异,道,“我似乎能稍微感应到此地地脉的一些残留波动……虽然极其微弱混乱,但或许能为我们指引方向。墨老,根据资料,煌阳鉴投影上次显现的核心区域,是否在‘坠星谷’深处?”
墨老立刻展开一幅灵气勾勒的地图,指着其中一片被标记为暗红色的峡谷状区域:“正是此处。上次宗主便是在‘坠星谷’最深处的‘鉴心台’,触发了煌阳鉴投影。不过据记载,鉴心台之后,似乎还有更深的通道,被强大的星辰禁制封印,宗主当时急于返回处理泣血谷之事,未曾深入。”
“那就先去‘鉴心台’。”叶尘(地皇)点头,当先引路。他凭借着对大地之力的微妙感应,竟能隐约避开一些潜藏的地脉暗伤与不稳定能量节点,选择出最为平稳安全的路线。这让队伍的行进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苏沐清与金霄一左一右,神识外放,警惕着四周。古墟之中,虽少有活物,但那些紊乱的星辰辐射、偶尔爆发的能量乱流、乃至一些残留的上古禁制或异变精怪,都可能带来致命威胁。
冰璃则游弋在队伍侧翼,寒冰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探查着空气中的能量流动异常。
一路无话,只是越靠近坠星谷,周围的星辰残骸越是巨大密集,空气中狂暴的星辰灵气也越发浓郁,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银色雾气。一些区域的空间扭曲现象也更加明显,光线折射出怪诞的色块。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天外巨剑劈开的幽深峡谷——坠星谷。谷口乱石嶙峋,谷内光线昏暗,只有两侧高耸岩壁上镶嵌的某些特殊晶石,散发出幽蓝或暗紫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