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宗内部的雷霆清扫,在高效与隐秘中,迅速完成。
四名潜伏的暗子被悄无声息地控制、隔离。执法堂动用了传承殿最新研制的“清心宁神符”与搜魂秘术(在保证不伤及根本的前提下),从他们破碎的记忆片段中,拼凑出了令人心惊的信息。
这四人,包括那名看似忠厚的老杂役,皆是在近期(林夜归来封山前后),被黑渊以不同方式控制或引诱。他们体内被种下的“玄阴蚀心劲”不仅能在特定时机引爆,更如同一枚枚“信标”与“污染源”,能在日常活动与修炼中,潜移默化地散播极其微弱的负面能量与混乱意念,干扰同门心神,污染局部灵气,并暗中记录山门内部的防御细节与人员流动。
那条被发现的“污染线”,其源头竟来自山门外围一处看似寻常的、用于处理废弃丹药残渣的“丹渣谷”。黑渊利用了丹渣谷因长期处理废弃药力而导致的灵气紊乱特性,以及一条连接内外、用于排放净化后废水的隐秘地下暗河,将特制的污染能量如同滴水穿石般,缓慢渗透进来,并沿着地脉与灵气的细微流动,悄然向山门内部蔓延。
若非林夜及时察觉,假以时日,待这污染线蔓延至关键灵脉节点或核心弟子修炼区域,后果不堪设想。
“黑渊此举,意在从内部腐蚀、瓦解,配合外界可能发动的强攻。”副宗主叶尘(副宗主)在清理报告汇总后,面色凝重地对林夜汇报,“其手法阴毒隐秘,若非此次意外暴露,恐难防范。”
混沌万象阁内,林夜的神念投影显化,气息沉静如渊。他仔细审阅着报告,目光在那条“污染线”的渗透路径与方式上停留许久。
“丹渣谷……废弃暗河……”林夜若有所思,“看来,我们对山门内部一些‘次要’或‘废弃’区域的管理与监控,存在疏漏。黑渊能精准找到并利用这些漏洞,其对混元宗山门的了解程度,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深。或许……曾有内鬼提供过详细情报,又或者,他们早已暗中测绘多时。”
他看向副宗主:“此次暴露的四名暗子,审问结果如何?可曾交代上线或联络方式?”
副宗主摇头:“皆是最底层的‘死子’,所知有限。他们接受的指令是单向的,潜伏、散播、记录,等待‘唤醒’。唤醒信号与具体任务,他们自己也不清楚。黑渊行事,向来谨慎如此。”
林夜并不意外。黑渊若是那么容易留下把柄,也不会成为令中州乃至整个修行界都头疼的毒瘤。
“此次危机,虽险,却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林夜缓缓道,“传令:第一,彻底净化丹渣谷及那条暗河,重建监控与净化法阵,此类‘边缘区域’全部纳入战备殿重点巡查范围。第二,内务殿即刻修订《山门管理条例》,细化所有区域(包括废弃区域)的管理责任与巡查标准,设立匿名举报与高额奖励机制,鼓励弟子互相监督。第三,执法堂联合传承殿,研制更高效、更隐蔽的检测法门与护身符箓,今后所有入宗人员(包括杂役),需经过更严格的神魂与灵力检测,并定期复查。”
“第四,”林夜语气转冷,“此次事件,暴露出外门管理存在松懈。引气堂堂主、相关区域执事,监管不力,罚俸三年,戴罪立功,若再出差池,数罪并罚。那名走火入魔的弟子韩松,虽是被害者,但其心志不坚,易被外邪所乘,伤愈后,需入‘砺心洞’磨砺心性三月,考核通过方可继续修行。”
一系列指令,条理清晰,奖惩分明,既解决了当前隐患,又着眼于长远防范。
“宗主明鉴。”副宗主心悦诚服,立刻着手安排。
“另外,”林夜补充道,“此次清扫,虽隐秘进行,但难免有些风声传出。对内,可适当透露部分信息,强调宗门清除内奸、净化环境的决心与能力,以稳定人心,凝聚向心力。对外……保持沉默即可。黑渊吃了暗亏,短时间内应不敢再轻易渗透。而我们,也需要时间消化此次教训,完善内部。”
处理完此事,林夜的神念投影散去,重归本体,继续深层次的悟道。但他心中清楚,经此一事,混元宗内部的凝聚力与警惕性,将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危机,有时亦是蜕变的契机。
……
就在混元宗内部悄然完成一场清洗与整顿的同时,山门之外,广袤的中州大地上,因混元宗封山而引发的涟漪与各方势力的暗中博弈,正愈演愈烈。
东海,沧澜驿。
断浪很快便通过隐秘渠道,得知了混元宗内部“疑似发生小规模骚乱,旋即迅速平息,加强了内部管控”的模糊消息。他靠在观潮阁的软榻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黑渊的小动作被发现了?还这么快就被按了下去?”他低声自语,“看来咱们这位林宗主,对自家山门的掌控力,比想象中还要强。黑渊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在真正的铁板面前,似乎不太够看啊。”
他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谋士道:“给西漠那边的人传信,让他们行事再谨慎些,暂时不要与黑渊的人走得太近。另外,我们之前联系的几个中州小宗门,近期催促得紧些,可以再让利一分,务必在混元宗出山前,将‘东海-中州沿海’这条商路与情报网络初步搭建起来。”
谋士迟疑道:“少主,混元宗此番雷霆手段,显露出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但清除隐患后恐怕更加稳固。我们此时加紧布局,是否会引起其警惕?”
断浪轻笑:“警惕?他林夜现在自顾不暇,封山期间首要任务是整顿内部、消化剑墟所得,哪有精力管我们这些小动作?况且,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和‘友好交流’,他能奈我何?等他出山,面对的将是更加复杂的局面,到那时,我们这点布局,或许还能成为与他谈判的筹码呢。”
他望向窗外波涛汹涌的大海,眼神深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混元宗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可不止我们沧澜界。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当那啃硬骨头的急先锋,而是要做那在潮水中穿梭、总能捞到最大好处的……弄潮儿。”
……
中州,云端宫殿。
水银镜面之上,关于混元宗内部清扫的详细信息(远比断浪得到的更详尽)正缓缓流过。画面中,甚至显示了执法堂控制暗子、净化丹渣谷的部分模糊影像。
“目标反应迅速,处理果断,内部管控力度显着增强。”冰冷的汇报声响起,“黑渊此次渗透行动完全失败,且暴露出其部分渗透手法与路径。预计目标宗门内部凝聚力将提升百分之十五至二十。”
镜前,为首的老者银袍身影沉默片刻,缓缓道:“意料之中。若连这点内部隐患都无法迅速清除,也不配成为‘薪火’的重要传承者与‘变数’。”
他目光转向镜面上其他几个子画面。西漠流沙古城附近,几股由散修、沙匪、小宗门修士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正因为争夺一处新发现的、剑意残留较浓的“修炼点”而爆发激烈冲突,死伤不少,怨气与劫气明显上升。东海沿岸,几个原本摇摆的小宗门,在沧澜界的“资助”与“指导”下,开始联合排挤、打压亲近混元宗的势力,区域摩擦增多。南荒边境,亦有零星的、针对中州商队与修士的袭击事件发生,手法粗糙,但带着明显的挑唆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