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变成这样后…会有什么影响——
郑兴和?”
现在,英灵殿没有塌,说明郑兴和的极反术相当成功。
也许是更加清醒了,米通也想起了郑兴和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经过。
吃完了打抛肉饭,米通离开了那场梦。
看见巴勇抱着睡着了的自己,像抱着一件正在碎裂的瓷器,不敢动,不敢呼吸。
就算巴勇真的是自私的人,
就算巴勇真的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就算巴勇真的从未为任何人着想过。
一下子失去了汶雅,伊萨…然后是自己。
是不是对他这样的人太残忍了。
米通…坐在了自己空荡荡的意识里,重新沉默。
翡翠宁宁已经没有办法让他睁开眼睛,安慰巴勇了。
只有那条路了吧。
唯一能办到那条路的人站在阴影里,一只孤零零的蛇瞳在火光中收缩成细线。
他看着米通垂落的手,那只手曾握着短刀刺破精灵血脉,蝴蝶形的疤痕此刻已经发黑——不是淤血,是某种更本质的衰败。
米通的呼吸浅得像风过冰隙,每一次间隔都比上一次更长。
“还有最后一口气呢。”
他想起自己还是“鹤小姐”时,在戏台上唱过的那些生离死别。
戏里他是前辈,是名角,是观众捧在手心的伶人。
戏外他是阴阳两界的通缉犯,是个连真名都不敢示人的鬼,也是协助帕拉迪国王害了米通大哥拉维的帮凶。
“算是我欠你大哥的,欠你们兄弟姐妹的,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弟弟哭,就用手指拨一下床单,我看得见。”
当时,米通的意识拼尽全力地推动了那具几乎不会动的身体的手指那么一毫一厘。
“好。”
郑兴和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瓶身上用金漆写满细密的经文,那是极反术的咒文——让将死之人堕入魔道,以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换取阳间的滞留。
“不,郑兴和,你要做什么!!!”
郑兴和没有回答欧阳雪峰的话。
趁所有人离开准备让干过入殓师陈敛处理米通的尸体时,他悄悄地跪到米通身侧。
“快吃下,不然你弟弟把我抓了,你就没有机会了。”
米通的眼睫颤动,瞳孔已经涣散,却似乎还能听见郑兴和说的话。
“是极反术!!!”
作为暹罗人,巴勇反应了过来,怒吼着伸手来拦:“你给他吃了什么?!!!”
“正如你看见的这样。”
郑兴和的动作比巴勇更快。
他一手捏开米通的下巴,一手将毒药灌入,指尖在喉结处轻轻一按——
那是戏台上练习千百次的手法,此刻化作最精准的杀戮,又或者,最荒诞的救赎。
黑紫色的液体顺着米通的嘴角溢出,与无血色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经文开始发光。
那些金漆咒文像活物般从瓶身上剥离,顺着米通的血管爬行,在皮肤下形成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米通的身体剧烈痉挛,弓起又落下,白发在火光中狂舞如蛇。
“你让他变成了魔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你和李光阴又治不好他,哈哈哈哈。”
在郑兴和的笑声中,米通的痉挛渐渐平息。
他睁开眼睛。
浅咖色的瞳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竖直的、琥珀色的蛇瞳——和郑兴和一模一样的眼睛。
皮肤上的黑色纹路正在消退,却在心口处凝聚成一个印记:被荆棘缠绕的蝴蝶,一半是圣洁的白,一半是腐烂的黑。
蛇瞳在米通的意识回到身体的瞬间,变回了原来的眼睛。
不过,没关系。
不管代价是什么。
米通还记得保罗,记得雪男,记得巴勇背起冻僵的伊萨时颤抖的肩膀。
这就够了。
思考的时间让郑兴和回答了他的问题。
“在暹罗国的阴间怎么看待这种情况我不知道,但在华夏国的阴间…是要被通缉的,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