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黄金鹏飞拿出一件绣品送给宋鹏。
是一方帕子,白底蓝线,绣着一丛清雅的兰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宋鹏接过,仔细端详,忍不住赞道:“这绣工真好,是在哪家绣庄买的?”
黄金鹏飞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他无所适从地搓了搓手:“不是买的,是我自己绣的。”
宋鹏一愣。
他自己绣的?
要知道前几次黄金鹏飞送的那些绣品,件件精致,他还以为是从哪家老字号订的。
“你自己绣的?”
宋鹏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黄金鹏飞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是,力美她…身高有两米出头,成衣不好买,买的衣裳总得改。
一来二去的,我就学会了。”
他说着,脸上浮起一点温柔的笑:
“刚开始绣得不好,扎了好多次手。
后来慢慢就好了。”
宋鹏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在暹罗,男人做这些事倒没什么,可这里是华夏国。
“你一个大男人,学这个…不会有人说什么吗?”宋鹏问得小心。
黄金鹏飞愣了一下,继而笑了:
“说什么?
说我一个大男人学女红?
说呗,反正力美穿着舒服就行。”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点勉强。
宋鹏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让他觉得亲近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像大哥。
而是因为,他和大哥都是那种愿意为了家人弯腰的人。
大哥当年也是。
七个弟弟妹妹,硬是一个人扛着。
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白眼都受过,却从没抱怨过半句。
黄金鹏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摆弄手里的绣绷,忽然问了一句:
“这样说来宋鹏兄,你大哥…他会缝衣服吗?”
宋鹏回过神,想了想,竟然发现他们又有不一样的地方了:
“大哥不会,而且这方面真的不聪明,怎样都学不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怀念:“不过,有人给他缝过一件大衣。”
黄金鹏飞抬起头,和宋鹏一样浅褐色的眼睛眼里露出好奇:
“是你哪个弟弟妹妹?”
“不是弟弟妹妹,是…一位哥哥,缝的是虎皮大衣。”
他望着远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可这成功引起了黄金鹏飞的好奇心,他不仅追问道。
“后来呢?”
宋鹏收回目光,轻声道:
“那个哥哥缝的大衣,甚至连大哥挥拳的习惯都考虑进去了。
大哥把那件大衣拿出来,当宝贝似的留着,每年换季都要拿出来晒一晒,说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说道这里,宋鹏忽然有些哽咽…
因为给他大哥缝大衣的哥哥,以前为他们家的生计奔波的哥哥,是那个残暴的,让他们大哥“战死”于华夏国的帕拉迪国王!!!
“可惜那位哥哥…也死了,和大哥一样。”
黄金鹏飞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
“要是我能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
宋鹏怔住了。
他看着黄金鹏飞,对方的目光干净而坦诚,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在为他大哥感到遗憾,为那个素未谋面、早早离世的人遗憾。
“对不起,鹏飞先生,你说什么?”
看着宋鹏疑惑的脸,黄金鹏飞也同样疑惑,但依旧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说,要是我能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
这样,说不定也能见见你大哥,还有那位给他缝大衣的哥哥。”
他说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宋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