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雪男消失的时候,居然连这种事都安排好了。
这就是小律所说的“温柔”吗?
不是安排自己的后事,是安排一个孩子的未来。
“话说,正义…”
忽然意识到什么,宫本勇气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放下筷子,看着正义:
“你是怎么看见他的?”
宫本正义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是紫小姐让我看见的。”
“紫小姐?”
在勇气地询问下,米通想起刚才正义说过的话——他把自己的大小二刀交给了紫小姐。
那个紫小姐,应该就是正义追随的主公。
“她让我进入了一个梦境,是夜晚的宫本家。”
宫本正义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和宫本家的庭院一模一样。
老樱花树,石灯笼,走廊,一切都和真的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细雪和樱花纷飞的时候,我意识到了这是雪男哥的梦境…
但是我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崩溃了。”
宫本正义垂下眼睑,他描述的场景让米通心头一紧。
“樱花在落,但不是一片一片地落,是一整棵一整棵地落。
石灯笼的光在熄灭,走廊在坍塌。
太黑了,我只能听见雪男哥的声音,看不见他的人。”
“正义,你来了,能帮我一个忙吗?”
在正义的背后,雪男低着头,他身着水粉色留袖。
袖口银线藤花在烛火下流转如活物,细密的针脚似将春日藤蔓永远凝滞于料峭时节。
黑发如瀑倾泻于素色肩背,几缕碎发贴着雪色颈项。
肤色近乎透明,薄唇淡得像是被初雪吻过,唯有抬眸时,那双眼睛黑得惊人——仿佛雪女终年在冰窟中凝视人间,将七情六欲都冻成了檐下冰棱。
银藤随他抬手动作微闪,倒比主人更像个有呼吸的活物。
只是脸如同瓷器一般开裂…背后被黑色的深渊所同化,这就是献祭的渴望。
“雪男哥?”
正义听见了声音的来回,想回头,却被拒绝。
“正义,请你不要回头,可以吗?”
“好。”
正义愣住了,但这是雪男的请求,他答应了。
“我刚刚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正义只能听见雪男尚且还能保持着平静的声音。
“他在哪儿?”
“紫小姐会告诉你的吧,正义。”
说到这里,正义的声音有些哽咽。
“确实,紫小姐告诉我了这里的事…也确实,我见到了你,米通哥。”
谢谢你,雪男哥在宫本家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在雪男哥心中,终于出现了一个比宫本家更重要的东西…这真是太好了。
米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
宫本正义说的,毫无疑问是雪男的梦境。
和宫本家庭院一模一样的梦境。
樱花悬停,石灯笼不灭,一切都凝固在最美的时刻——那是雪男为他准备的。
雪男…先用最好的样子见了他。
为他煮了锅物,带他看了自己的家,让花瓣悬停在老樱花树下。
做了一切他还在这里时绝对绝对不敢做的事
米通的胸口又有些堵。
那种堵不是悲伤,是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的闷。
雪男…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