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迪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光。
“巴勇带着郑兴和与欧阳雪峰,回了你们的家。”
是八个孩子一起居住的高脚屋。
那是他们在暹罗国的家。
是拉维大哥和飘姐把他们养大的地方。
“这不是正好吗?
你可以顺带把小佩送回去。”
帕拉迪继续说,
“飘肯定想她了。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而且飘似乎也学了些医术,也许对小佩的恢复有帮助。”
伊萨沉默着,看着阿南哥哥。
他知道是在安慰他。
但那个理由,确实让他好受了一点。
把小佩姐送回去。
让飘姐照顾她。
这也是应该做的事。
他低下头,看着安东尼奥先生送的贝壳,看了很久。
我相信安东尼奥先生的判断。
然后伊萨伸出手,把它们一颗一颗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好,那就先见巴勇哥。”
“嗯,也许你还可以聊聊自己的遗愿。”
帕拉迪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从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个面具。
黑色的雕刻成迦楼罗的形象——金色的鸟喙,圆睁的双眼,头顶的羽冠高高扬起。
暹罗国的守护神,那伽的宿敌。
但伊萨的目光,落在面具的边缘。
右下角,缺了一角。
不大,但很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磕掉的。
“这是…”
伊萨接过面具,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缺口。
帕拉迪的表情僵了一瞬。
“有了这个,你不会受到阳间环境的影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至于怎么坏的…是拉维练拳的时候,不小心碰掉的。”
伊萨抬起头,看着帕拉迪。
帕拉迪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没关系,我试过不影响使用。”
帕拉迪说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伊萨忽然笑了。
那是他恢复意识以来,第一次笑。
“拉维大哥武功那么好,从来不会碰掉东西。”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柔软。
帕拉迪看着那个缺口,忽然明白了什么。
拉维是故意的。
他故意碰掉那一角。
因为这是法器,是帕拉迪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他碰掉一角,帕拉迪就会一直用这个面具,一直记得他。
就像那些藏在露楚里的心意。
就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阿南哥哥。”
伊萨抬起头,看着帕拉迪。
帕拉迪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谢您。”
伊萨说,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那么我走了。。”
帕拉迪愣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但伊萨看见了,那笑容里有东西。
是温暖。
“去吧。”
帕拉迪说。
“时间不等人。”
伊萨点了点头,把面具戴在脸上。
迦楼罗的面具遮住了伊萨的脸,只露出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他走到小佩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小推车里。
那推车是拉维用竹子和藤条编的,轻巧,平稳,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
小佩还在昏睡。
呼吸平稳,脸色苍白,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伊萨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推着小车,向托梦之间的出口走去。
帕拉迪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灰雾中。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是拉维碰掉面具的时候,被木屑划的。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