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乔峰浑身剧震!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天灵盖!这呼唤……这语调……这情真意切的依赖与恐慌……像极了……像极了四年前,那个雨夜,阿朱在少林寺外,扑入他怀中时,那一声让他铁石心肠也为之融化的……
“阿朱?!”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那凝聚了毕生功力、足以让山河变色的必杀一掌,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狂暴的真气在他掌心疯狂窜动,反噬之力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回头,那双被仇恨染红的眸子,如同最锐利的鹰隼,瞬间穿透重重雨幕,死死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浑身湿透、泥浆裹了半身,渺小得如同风雨中飘萍的小小身影,正不顾一切地冲上桥头。那孩子跑得如此踉跄,好几次险些摔倒,却又顽强地爬起,目标明确地冲向了他。
在所有人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小女孩伸出两只冻得发红的小胳膊,用尽吃奶的力气,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他抬起的那条、蕴含着毁灭力量的腿!
冰冷的雨水,孩童温热的体温,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同时传来,如同冰与火的交织,让乔峰僵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她仰起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在她苍白却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小脸上肆意横流。然而,最让乔峰灵魂战栗的,是那双眼睛——那双酷似阿朱的、黑曜石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泪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深深的恳求,还有一种……一种他无法理解,却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的、纯粹的孺慕与依赖。
她用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又像在他心湖投下巨石般激起惊涛骇浪的声音,带着哭腔,清晰地、一遍遍地喊着:
“爹爹!不要!不要打!他是好人!爹爹不要!念念怕!”
爹爹?
她在叫谁爹爹?
乔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小东西。她是哪里来的?为何叫他爹爹?为何……为何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与他心底那个永不磨灭、让他痛彻心扉的身影,如此惊人地相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桥下汹涌的水流声,远处阮星竹等人压抑的惊呼声,似乎都从他的世界里褪去,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他的感官里,只剩下腿上这真实的、温暖的、微微颤抖的、属于生命的重量,和那双酷似阿朱的、含着泪水、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祈求望着他的眼睛。
仇恨的烈焰,在这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冲击下,竟如同被泼上了一盆冰水,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黯淡、摇曳。一种更加庞大、更加陌生、更加汹涌的情感——混杂着震惊、茫然、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以及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悸动,正疯狂地冲击着他被仇恨冰封了太久的心防。
“阿……朱?”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从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里,再次挤出这两个刻骨铭心的字。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的期盼。
是幻觉吗?是因为思念成狂,而产生的濒死幻觉?还是……还是上天终于……听到了他无数个日夜无声的忏悔与祈求?
他的手掌,依旧僵硬地停在半空,真气兀自流转,杀意未散,却已失去了目标,只剩下无边的混乱与……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等待一个答案,等待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