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凡尘烟火(2 / 2)

天道,终究还是在某种超越规则的力量面前,选择了……让步。

寂静,再次降临。

却不是之前的死寂与压抑,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茫然与难以置信的宁静。

行止握着沈璃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燃烧的涅盘之火正在缓缓平息,那是一种力竭后的虚弱,也是一种心神放松后的自然收敛。她靠着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倚赖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他扶着几乎脱力的她,让她慢慢坐回床沿。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木屋的中央,面向着窗外那一片新生般的山谷。他闭上双眼,双臂缓缓张开,如同要拥抱这片天地。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而纯粹的神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那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种……归还,一种剥离。

点点璀璨如星辰、蕴含着无上规则与力量的神力光屑,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从他体内飘逸而出,升腾而起,穿过木屋的屋顶,融入外界的阳光与空气之中,悄无声息地补益着这片因魔气与大战而受损的天地规则。

他在散功。

散尽自己苦修万载、作为神君根基的近半神力,以此作为对天道规则的补偿,作为他留在凡间、陪伴妻女的……代价。

这个过程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庄严而神圣的意味。他的脸色随着神力的流失而变得更加苍白,身形似乎也隐约单薄了几分,那周身总是萦绕的、令人不敢直视的清冷神辉,彻底内敛消失。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那双眸依旧深邃,却不再有映照星辰万古的漠然,而是沉淀下了一种属于“人”的、真实的疲惫与……平静。

他转过身。

晨曦正好,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沈念似乎终于从一连串的惊吓与茫然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走回来的爹爹,觉得爹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好像更容易靠近了?

她爬下床,赤着脚跑到行止面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带着一丝残留的怯意和更多的期待:“爹爹……念念头发乱了。”

以往,都是沈璃或者行止以神力瞬间为她整理好。

行止低头,看着女儿那乌黑柔软、却因睡姿和刚才的惊慌而有些蓬乱的发丝。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有些生疏地蹲下身,与女儿平视。

他伸出手,那曾经执掌星辰、划定规则的手指,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他没有动用任何神力,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将女儿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拂到耳后,然后尝试着,将那柔软的发丝拢在一起,试图挽一个最简单的发髻。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远不如神力来得便捷完美,挽好的发髻也略显松散歪斜。但沈念却满足地笑了,伸出小手摸了摸爹爹笨拙的作品,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爹爹!”

行止看着女儿纯真的笑容,看着坐在床沿、脸色苍白却目光温柔地望着他们的沈璃,心中那片万载孤寂的冰原,终于彻底消融,涌动着一种陌生而滚烫的暖流。

窗外,山谷在晨曦中苏醒,焦土之中,新绿更加茂盛。那株在废墟中最早破土的新芽,已然长成了一棵小小的、却生机勃勃的梧桐树。青翠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而在一片最宽大的叶片之下,一小片残缺的、边缘带着焦黑痕迹却依旧固执地残留着一丝金红色光晕的凤凰羽翼,正静静地倚在那里,仿佛一个无声的守护印记,映照着不远处,几缕代表着平凡与安宁的、袅袅升起的炊烟。

神君已逝,凡尘烟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