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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无声的证词(2 / 2)

阳光穿透湿透的、略显透明的纸张,那些青紫色的印痕在逆光下,变得更加清晰可见,甚至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诡异的质感。表格的线条像囚笼的栅格,而那些模糊的字迹和签名,则像困在栅格里的、无声呐喊的幽灵。

这张纸,像一份无言的证词,一份被丢弃、被雨水浸泡、却依然顽强保留着某些秘密痕迹的证词。

庄念虽然不懂上面具体是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这张纸不寻常。它和她平时捡到的石头、扣子、树叶都不一样。它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成人世界复杂事务的气息,一种被刻意隐藏后又意外暴露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她想起了暴雨夜里吴阿姨和那个陌生男人的秘密交谈。

想起了“过户”那个硬邦邦的词。

想起了妈妈说的“两个窗户”和“原始档案”。

这张奇怪的、布满印痕的纸,会不会和这些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她立刻把纸张从眼前拿开,小心地折了起来——虽然它已经湿透了,折痕也很模糊。她把它折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小方块,用手紧紧攥着。

纸张冰凉湿滑,青紫色的印痕透过湿纸,似乎能隐约印到她的小手心里。

她站起身,四下看了看。

巷子依然很安静,除了鸟鸣和远处零星的人声,没有别人。吴珊珊家的门窗紧闭,窗帘拉着,没有任何动静。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再把这张纸放回垃圾堆,也没有随手扔掉。

而是把它,连同之前捡到的扣子、鹅卵石一起,放进了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口袋里。

湿透的纸块很沉,很快就把她裙子的一角洇湿了一小片,冰凉地贴在大腿上。但她没在意。

她拍了拍口袋,感觉今天的“寻宝”好像结束了,又好像……刚刚开始。

她转身,慢慢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像出来时那么轻快了。心里揣着那张奇怪的纸,沉甸甸的,像揣了一个冰冷的、湿漉漉的秘密。

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巷子里最后一点阴影,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但有些秘密,就像这张纸上的青紫色印痕,即使暴露在阳光下,也依然模糊,依然需要懂得的人,才能解读出它无声的证言。

走到家门口时,黄玲已经起来了,正在门口晾晒昨晚被暴雨潮气洇得有些发软的衣物。看见庄念回来,身上裙子湿了一块,小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又去哪儿野了?裙子怎么湿了?”

“捡东西。”庄念老实地说,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红色的心形扣子和几颗光滑的鹅卵石,“看,妈妈,我捡的宝贝。”

黄玲看了一眼,笑了笑:“净捡些没用的。快进去换件干衣服,湿衣服穿着要着凉。”

“哦。”庄念应着,走进堂屋。她没有立刻去换衣服,而是走到自己的小椅子边,坐下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湿漉漉的、被她折成小方块的纸团。

她把它放在膝盖上,小心地再次展开。

湿纸软塌塌地瘫在裙子上,那些青紫色的印痕在室内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模糊不清了。

黄玲晾完衣服,走进来,看到女儿又对着膝盖上那张湿纸发呆,皱了皱眉:“这又是什么?从哪儿捡的脏纸?快扔了,多脏啊。”

“妈妈,你看。”庄念抬起头,把那张纸举起来,朝向窗户透进来的光,“这上面有印子,好奇怪。”

黄玲本来没在意,随口应着:“什么印子……”目光随意地扫过那张对着光的湿纸。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和警觉。她快步走过来,从庄念手里接过那张纸,动作近乎急切。

她走到窗户边,让更充足的光线照射在纸张上。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沿着那些青紫色的、模糊的表格线条移动,辨认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字迹痕迹。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这张纸看穿。

“户……口……变……更……申……请……”她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字迹印痕。

她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手指移到纸张下方,那个签名痕迹的位置。她凑得更近,几乎要把脸贴在纸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模糊的、拉得很长的笔迹走向。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不是因为纸张的冰凉,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令人心寒的发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庄念,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的愤怒而有些发抖:“小念,这张纸……你从哪儿捡到的?确切位置!”

庄念被妈妈严肃而急切的语气吓到了,小声说:“在……在西头拐角,吴阿姨家墙外面,那堆湿垃圾里。”

“吴珊珊家墙外……垃圾堆……”黄玲重复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冰冷光芒,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混合着愤怒和某种抓住把柄的决绝所取代。

她再次低头,仔细审视那张纸,手指抚摸着那些印痕的纹理和深浅。

“这是……复写纸。”她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肯定,“而且是用力按压后,留在件……然后,把用过的复写纸揉成一团,扔掉了。”

她看着那些青紫色的、模糊的表格线和字迹,尤其是那个生硬的签名痕迹。

“户口变更申请……表格……模仿的笔迹……”她的思绪飞快地运转,将这张纸上的线索,与之前女儿说的“两个窗户”,与李婆婆她们议论的“多一口人”、“材料周全”,与王主任意味深长的提示“原始档案”,全部串联了起来。

一个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在她脑海中成型。

吴珊珊可能正在试图伪造一份户口变更材料,通过复写的方式,模仿笔迹,在表格上添加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人,以增加“家庭人口”分数。而这张被丢弃的、带有失败或试验痕迹的复写纸,就是铁证!

“妈……这张纸……很重要吗?”庄念看着妈妈骤然变化的脸色,不安地问。

黄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什么易碎的证物一样,将那张湿透的复写纸,尽可能平整地放在旁边干燥的桌面上。然后,她蹲下身,双手扶住庄念的肩膀,看着女儿的眼睛,语气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小念,这张纸……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重要。你帮了妈妈,也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

她的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愤怒,有抓住关键证据的激动,更有对女儿无意间立下大功的、难以言喻的感慨和心疼。

“但是,”她的语气更加严肃,“这件事,这张纸,除了妈妈,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不能对吴阿姨,或者巷子里其他阿姨婆婆说,知道吗?就像我们之前的约定一样。”

庄念看着妈妈郑重其事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妈妈。我不说。”

“好孩子。”黄玲摸了摸她的头,手还有些轻微的颤抖。她再次看向桌上那张静静躺着的、湿漉漉的复写纸。

晨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那片青紫色的、混乱的印痕上。

那些无声的、模糊的线条和字迹,此刻在黄玲眼里,不再仅仅是污渍。

它们是证据。

是揭开谎言、扞卫公平、可能扭转整个局面的、沉默却有力的证词。

是被一个五岁孩子,在雨后的清晨,出于好奇和探索的天性,从肮脏的垃圾堆里,无意中捡拾回来的、至关重要的拼图碎片。

屋外,阳光灿烂,鸟语花香,巷子开始了它崭新而平静的一天。

屋内,一场围绕这张湿透的复写纸、关乎家庭命运和邻里博弈的无声战争,却刚刚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具决定性的阶段。

黄玲的目光,从复写纸上移开,投向窗外明媚的巷子,投向巷子西头那个紧闭门窗的角落。

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忧虑和无力,而是燃烧着冷静的、坚定的、准备出击的火焰。

“无声的证词”,已经握在手中。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它,发出该有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