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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坍塌的沙堡(2 / 2)

庄筱婷心中了然,但面上不露分毫。她微微蹙起眉头,做出思索的样子,用一种略带困惑的语气,抛出了准备好的、最关键的那句话:

“可是,我好像听巷子里有人议论……”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吴珊珊的反应。

吴珊珊倏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向庄筱婷,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议论?议论什么?”

她的反应,过于激烈了。完全不像一个心中坦荡、只是被羡慕的邻居该有的样子。

庄筱婷心中更加确定,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无辜和困惑:“就是说……好像吴阿姨您家这次交的材料,特别齐全,跟别人不太一样。还有人说什么……‘原始档案’和现在交的,可能对不上?”

她将“原始档案”这个词,用一种孩子转述传闻的、不确定的语气说了出来。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却可能在吴珊珊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吴珊珊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剧烈的颤抖,而是那种从内部迸发的、无法抑制的、细微却致命的战栗。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在昏暗中收缩,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那勉强维持的笑容也瞬间崩塌,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苍白和僵硬。她的手提包,“啪嗒”一声,从微微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手提包掉了,只是死死地盯着庄筱婷,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有被戳穿秘密的惊恐,有计谋可能败露的绝望,有对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女突然提及如此关键信息的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沉的、冰凉的恐惧。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巷子里的昏黄灯光,将两人对峙(虽然庄筱婷表面上依旧平静)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变形。

远处,隐约传来谁家呼唤孩子的声音,悠长而模糊。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槐树阴影里望风的林栋哲,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轻轻地、短促地咳嗽了两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也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吴珊珊像是突然被惊醒,猛地回过神。她极其慌乱地弯腰捡起手提包,动作笨拙,甚至有些踉跄。她甚至不敢再看庄筱婷一眼,只是低着头,声音破碎而急促地丢下一句: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迈着仓皇而凌乱的步伐,朝着与回家方向略微偏离的一条更黑暗的小岔路,快步走去。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狼狈,那么……不堪一击。不再是那个总是挺直脊梁、步伐轻盈的吴珊珊,而是一个被无形压力击垮、仓皇寻找躲避之处的、惊慌失措的女人。

庄筱婷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再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吴珊珊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听着那仓促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最终完全被巷子的寂静吞没。

她的心跳依旧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刚才那一刻,吴珊珊剧烈而真实的反应,证实了她和林栋哲所有的猜测和调查。那张复写纸,那些关于“原始档案”的议论,确实击中了吴珊珊最要害、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的计谋,就像一座精心构筑的沙堡,外表看起来或许有模有样,甚至比别人的更“周全”、更“漂亮”。但当真相的潮水(以“原始档案”和复写纸为象征)开始上涨,当周围审视的目光(巷子里的议论、居委会的核实)带来持续的压力,沙堡的内部已经开始松动,坍塌。

而刚才她那失态的反应,就是沙堡第一块沙砾滑落时,发出的、清晰可闻的声响。

庄筱婷慢慢地转过身,走回槐树的阴影里。

林栋哲从水泥管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兴奋和一丝后怕:“怎么样?她什么反应?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庄筱婷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粗糙的树皮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被槐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深蓝色的夜空。远处,那颗最早出现的、也是最亮的星星,在厚重的云层间隙里,顽强地闪烁着清冷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慌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判断:

“而且,慌得很厉害。就像……”

她寻找着合适的比喻,目光投向巷子深处吴珊珊消失的方向。

“就像一座沙堡,看起来还挺结实,但你轻轻一碰,或者潮水刚漫到脚边,它就自己……开始往下掉沙子了。”

林栋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脸上兴奋的神色未减:“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该告诉我爸和你爸妈了?证据确凿!”

“还不是时候。”庄筱婷摇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审慎,“她只是慌了,露出破绽了。但我们还没有拿到可以一锤定音的、最硬的证据。那张复写纸和‘原始档案’的对比,王主任那边的态度,才是关键。”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刚才得到的信息,规划着下一步行动。

“不过,”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却充满力量的弧度,“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她的‘沙堡’,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坚固。而我们……已经找到了让它坍塌的,第一道裂缝。”

夜风终于起来了。

不再是凝滞的闷热,而是带着一丝凉意的、轻微的风,穿过巷子,摇动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也吹散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庄筱婷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背起装着课本的布包。

“走吧。”她对林栋哲说,“该回家了。明天……再看看情况。”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槐树的阴影,融入巷子渐浓的夜色里。

身后,那株老槐树沉默地矗立着,见证了刚才那场短暂却关键的、没有硝烟的交锋。

而远处,吴珊珊消失的那片黑暗里,似乎还残留着她仓皇逃离时,脚步踏起的、细微的尘埃。

沙堡的坍塌,往往是从内部最微小的松动开始。

一旦开始,便很难再停下来。

潮水,正在上涨。

真相的光芒,如同今夜那颗穿透云层的孤星,虽然微弱,却已刺破黑暗,照亮了通往终点的、崎岖而清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