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影视综:念念归途 > 第5章 暗流与纯真

第5章 暗流与纯真(2 / 2)

“念宝也漂亮。”婉宁对女儿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她心里压着一块巨石。今日宫宴,要见兀术,要见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还要在沈玉容夫妇面前演一出戏——一出“旧伤被揭、强作镇定”的戏。

“殿下,该出发了。”春棠低声提醒。

马车驶向皇宫。念宝第一次进宫,好奇地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宏伟的宫殿建筑,小嘴张得圆圆的:“娘亲,这里好大呀!”

“这是皇宫。”婉宁将女儿揽到身边,“待会儿进去,念宝要乖,不能乱跑,不能大声说话。别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别人问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看娘亲,知道吗?”

她嘱咐得很细,心里却一片冰凉。这深宫里的规矩和算计,她从小就知道。如今带着念宝进来,像带着一只小羊走进狼群。

“嗯!”念宝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时值深秋,园中菊花正盛,各色品种争奇斗艳。亭内早已摆好席位,丝竹声声,宫人穿梭往来。

婉宁牵着念宝走进来时,原本喧闹的亭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好奇的,探究的,怜悯的,轻蔑的。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她挺直背脊,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牵着念宝,一步步走到自己的席位——安排在末位,离主座最远。这是皇后给她的“体贴”:归国质子,不宜太过显眼。

“宁安来了。”皇后坐在主位,声音温和,“快坐吧。这就是小郡主?生得真可人。”

“谢娘娘夸奖。”婉宁屈膝行礼,让念宝也跟着行礼。

落座后,她迅速扫视全场。沈玉容和薛芳遥坐在左侧中段,正与旁人低声交谈。薛芳遥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绣银竹的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素雅清丽。她脸色似乎比上次见时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药效在起作用吗?

婉宁移开目光,不敢多看。她怕自己会心虚,会露出破绽。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北狄使团坐在右侧上首,兀术王子坐在首位。他是个身材魁梧的狄人,穿着狄族贵族的服饰,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笑。他的目光几次扫过婉宁,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婉宁垂下眼,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菜肴,手指却在袖中攥紧。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有官员提议以菊为题作诗,众人附和。沈玉容被推出来,他谦让几句,便即席赋诗一首。诗才敏捷,意境清远,赢得满堂喝彩。

“沈探花才情不减当年啊。”皇后笑道,“听说尊夫人也擅诗词,不如也来一首?”

薛芳遥起身行礼:“臣妇才疏学浅,不敢在诸位面前献丑。”

“夫人不必过谦。”皇后坚持,“今日菊宴,正该尽兴。”

薛芳遥推辞不过,只得应下。她沉吟片刻,吟了一首五言绝句。诗不算惊艳,但遣词清丽,意蕴绵长,颇有才女风范。

只是……吟诗时,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气息也不太稳。

婉宁看着,心中那点愧疚又翻涌上来。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却正好对上沈玉容的视线。

他也在看她。

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欣赏?

婉宁心中一动。她低下头,端起茶盏,借氤氲热气掩去眼底的算计。

就在这时,兀术王子忽然开口了。他用带着浓重狄人口音的汉话说:“大靖的诗词歌舞,果然风雅。不过我们北狄也有好玩的——摔跤、赛马、射箭,那才叫痛快!”

他声音洪亮,带着狄人特有的粗豪。亭内静了一瞬,随即有官员笑着打圆场:“各国有各国的风物,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兀术却不肯罢休。他目光转向婉宁,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宁安公主在我们北狄住了四年,该知道狄人的豪迈。不知公主是更喜欢大靖的风雅,还是北狄的痛快?”

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刺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婉宁身上。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目露同情,有人事不关己。

婉宁感到手心渗出冷汗。她缓缓放下茶盏,抬起头,迎上兀术的目光。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在北狄的无数个日夜。想起那些羞辱,那些寒冷,那些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温婉却疏离的笑容:“本宫以为,风雅与痛快,本就不是非此即彼。大靖有琴棋书画的雅趣,北狄也有纵马驰骋的豪情。正如这园中的菊花,既有‘采菊东篱下’的淡泊,也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壮丽。”

她说得不卑不亢,既未贬低北狄,也未过分推崇大靖。亭内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叹。

兀术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说得好!公主在我们北狄四年,倒学了不少汉人的机锋!”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实则暗藏机锋——提醒所有人,她这四年是在北狄,是在敌国。

婉宁的手指掐进掌心。她维持着笑容,正要开口,身旁的念宝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

“娘亲,”孩子小声问,声音在寂静的亭内格外清晰,“这个伯伯说话好大声,念宝害怕。”

童言无忌,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兀术的脸色变了变。他看向念宝,眼神阴鸷。一个三岁孩童的“害怕”,比任何机锋都更打脸——他在吓唬孩子。

皇后适时开口:“小郡主还小,没见过这场面。来人,带小郡主去偏殿休息,上些点心。”

春棠连忙上前,要带念宝走。念宝却抱着婉宁的胳膊不肯松手:“不要,念宝要和娘亲在一起。”

婉宁拍拍女儿的手:“乖,跟春棠姑姑去,娘亲一会儿就来找你。”

孩子看看她,又看看面色不善的兀术,最终松开手,乖乖跟着春棠走了。小小的背影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亭子,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一刻,婉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带着念宝立刻离开,离开这充满算计和恶意的宴会,离开这让她窒息的京城。

可她不能。

她必须坐在这里,必须演完这出戏。

宴会继续。婉宁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担心念宝,担心孩子一个人会害怕。更担心……兀术接下来还会说什么,做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儿,兀术又开口了。这次,他问的是沈玉容。

“沈探花,听说你夫人精通音律?我们狄人也有好曲子,只是不知道,沈夫人敢不敢听?”

这话问得古怪。沈玉容皱了皱眉:“王子何意?”

“没什么意思。”兀术笑得肆意,“就是想起一首我们北狄的曲子,叫《破阵》。曲子激昂,怕吓着沈夫人这样的弱女子。”

薛芳遥的脸色白了白。她勉强笑道:“王子说笑了。音律无国界,激昂或婉转,各有其美。”

“是吗?”兀术盯着她,“可我听说,沈夫人最近似乎精神不济?方才作诗时,声音都在抖。这样的身子,还是别听太激昂的曲子为好。”

这话已经近乎无礼了。

沈玉容脸色沉了下来:“王子,内子身体如何,不劳费心。”

“我只是关心。”兀术耸耸肩,目光却瞟向婉宁,“毕竟宁安公主在我们北狄时,也曾‘身体不适’过。对吧,公主?”

最后那句话,像毒蛇吐信。

婉宁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她知道兀术在暗示什么——那个夜晚,那个她拼命想要忘记的夜晚。

亭内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深意,却无人敢接话。

皇后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圆场,婉宁却站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她看着兀术,眼神里有一种破碎的脆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子……何苦如此?”

说完这句,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几乎摔倒。沈玉容离得最近,下意识起身扶了一把。

“公主小心。”

他的手托住她的手臂,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婉宁抬眼看他,眼中噙着泪,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那模样,脆弱得让人心疼。

“多谢沈大人。”她低声说,迅速抽回手,重新坐回席位,垂着头,不再说话。

一场完美的表演。

脆弱,隐忍,强作坚强。在场的命妇女眷,大多露出了同情之色。连皇后看她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只有婉宁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心中翻涌的不是屈辱和悲伤,而是冰冷的算计——她需要沈玉容的同情,需要众人的怜悯。而兀术的刁难,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

宴会最终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结束。婉宁牵着念宝离开时,感觉到背后有许多目光跟随。同情的,探究的,还有一道……来自沈玉容的,复杂的目光。

马车驶离皇宫。念宝靠在她怀里,小声说:“娘亲,刚才那个大声说话的伯伯,是坏人吗?”

婉宁怔了怔:“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让娘亲不高兴。”孩子认真地说,“春棠姑姑说,让娘亲不高兴的人,就是坏人。”

童言稚语,却道出了最简单的善恶标准。

婉宁抱紧女儿,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刚才的表演,想起那些算计,想起薛芳遥苍白的脸。

那么,让薛芳遥“不高兴”的她,是不是也是坏人?

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车外灯火阑珊,车内一片寂静。

念宝很快睡着了,小手还抓着她的一缕头发。婉宁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看着那毫无防备的信任,心中的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

空洞的,疼痛的。

而她知道,这种疼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