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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念宝的“大道理”(2 / 2)

“今日召集大家,是有话要说。”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三年来,府中经历诸多变故,幸得诸位不离不弃,守护着这个家。在我心中,诸位早已不是仆从,而是家人。”

厅中一片寂静,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从今日起,每月初一、十五,府中设家宴,所有人同席而坐,不分尊卑。”婉宁继续说,“张嬷嬷年事已高,从下月起不必再操持重活,月钱照发,颐养天年。王伯若愿意,可收两个学徒,将你的手艺传下去。轻云跟了我十年,我已请旨封你为女官,享七品俸禄...”

她一一安排,每个人的情况都考虑周全。这些决定她已思虑多日,但直到昨夜,才真正下定决心付诸实施。

众人先是惊讶,随即纷纷跪地谢恩。张嬷嬷老泪纵横:“公主,老奴何德何能...”

“嬷嬷快请起。”婉宁亲自扶起她,“是婉宁该谢您,这些年的守护与照顾。”

那一日的长公主府,气氛格外不同。下人们走路时腰板挺直了些,说话时语气轻快了些,仿佛真的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午后,婉宁带着念宝在书房读书时,忽然有侍女来报:“公主,柳公子求见。”

婉宁这才想起,前几日她给柳正清去信时,曾邀请柳文渊来府中做客。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

“请柳公子到花厅稍候,我稍后便到。”

她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来到花厅时,柳文渊已等候多时。今日他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衫,更显书卷气,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见过公主。”柳文渊躬身行礼。

“柳公子不必多礼。”婉宁示意他坐下,“令尊可好?”

“家父安好,特意让在下带来江南特产,聊表谢意。”柳文渊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茶点,“这是家母亲手做的定胜糕和云片糕,请公主品尝。”

婉宁拈起一块云片糕,薄如蝉翼,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令堂好手艺。”

“家母说,当年若非公主相助,柳家早已家破人亡。这点心意,实在微不足道。”柳文渊诚恳地说。

两人寒暄几句,婉宁便切入正题:“我在信中提到,想请柳公子偶尔来府中,为念宝讲解诗书。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柳文渊正色道:“能得公主信任,是在下的荣幸。只是不知郡主现在学到何处?”

婉宁唤来念宝。孩子今日穿着鹅黄色的小衫,梳着双丫髻,见到生人也不怯场,规规矩矩地行礼:“念宝见过柳先生。”

柳文渊眼中闪过赞赏:“郡主聪慧有礼,公主教导有方。”他转向念宝,“郡主近日在读什么书?”

“《三字经》快读完了,先生说要开始学《千字文》。”念宝回答,“但念宝有很多问题,先生总是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柳文渊笑了:“那郡主现在有什么问题?或许在下可以试着解答。”

念宝看了看婉宁,得到鼓励的眼神,才小声问:“柳先生,为什么读书一定要从这些书开始呢?念宝更喜欢听故事,喜欢看娘亲画的画。”

这个问题让柳文渊略感意外,他思索片刻,认真回答:“因为这些书里,藏着古人最宝贵的智慧。《三字经》讲人伦道理,《千字文》包罗万象。就像建房子要先打地基,读书也要从这些基础开始。但郡主喜欢故事和画,这很好。故事能让人明白事理,画能让人感受美好。其实古人读书,也讲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不只读书本。”

“那柳先生会讲故事吗?”念宝眼睛一亮。

“会一些。”柳文渊笑道,“家父藏书甚丰,在下自幼耳濡目染,倒也记得不少典故。”

“那柳先生今天能讲一个吗?”

婉宁本想阻止,柳文渊却已点头:“好,就讲一个关于‘家’的故事。”

他端起茶杯,缓缓开口:“古时候,有个叫王佑的官员,他在庭院里种了三棵槐树,说:‘我的子孙中,必有能做到三公的。’后来,他的儿子王旦果然成为一代贤相。人们就把这个家族称为‘三槐王氏’。”

念宝听得入神:“种树真的能让子孙当大官吗?”

“重点不是树,而是其中的期许与传承。”柳文渊耐心解释,“王佑种槐树,是希望子孙能像槐树一样,正直、坚韧、荫庇后人。这是一种家风的传承。”

他看向婉宁:“公主府中那棵桂花树,想必也有深意吧?”

婉宁心中一颤,没想到他观察如此细致。“那是念宝出生时种的,希望她如桂花般,不争春色,自有清香。”

“好寓意。”柳文渊点头,“其实每个家都有自己的‘树’,也许是实体的树木,也许是代代相传的家训,也许是家人之间的情感。这些‘树’扎根越深,家就越稳固。”

念宝忽然说:“那我们家有很多树!有桂花树,有葡萄藤,有王伯伯种的所有花花草草,还有...还有张嬷嬷做的点心,那也是‘树’吗?”

柳文渊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道:“郡主说得对,这些也都是‘树’。家的温暖,就藏在这些日常琐碎中。”

婉宁看着他们对话,心中感慨万千。柳文渊没有因为念宝是孩子就敷衍了事,而是认真对待她的每一个问题,这样的先生,正是她所求的。

那日后,柳文渊每隔五日便来府中一次,有时教念宝读书,有时陪她下棋,有时只是讲故事。念宝很喜欢这位新先生,每次他来都格外兴奋。

而婉宁也在这个过程中,对“家”有了更深的理解。她开始有意识地记录府中的点滴:张嬷嬷又研究了新点心,王伯的月季开了第一朵花,念宝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轻云定亲了...

这些琐碎的记录,被她装订成册,题名《家事录》。在序言中,她写道:

“世谓家国天下,家为最小。然治家之道,实为根本。一室不治,何以治天下?今录家事,非为传世,但求不负此间温暖,不忘来处初心。”

夏至那日,长公主府举办了第一次真正的“家宴”。厅中摆了三张大圆桌,婉宁与念宝坐主位,其余人按长幼依次就坐,不分主仆。

张嬷嬷特意做了十二道拿手菜,每道都有讲究:四喜丸子象征团圆,清蒸鲈鱼寓意年年有余,桂花糯米藕代表甜蜜连绵...王伯从花园采来鲜花装饰厅堂,轻云带着几个侍女布菜斟酒。

宴至一半,婉宁举杯:“这一杯,敬我们所有人。感谢诸位这些年的陪伴与付出,让这个家,成了真正的家。”

众人纷纷举杯,有的眼眶已湿。在这个尊卑分明的时代,能得主家如此对待,是他们从未想过的福分。

念宝也举起自己的小杯子,里面是甜甜的桂花酿:“念宝也敬大家!谢谢张嬷嬷做的点心,谢谢王伯伯教歌,谢谢轻云姑姑讲故事...”

她一一数过去,竟把每个人都谢了一遍。被点到名的人无不感动,连连说着“郡主折煞老奴了”。

宴罢,众人散去,婉宁带着微醺的念宝在庭院中散步。夏夜的风带着花香,蝉鸣阵阵,星空璀璨。

“娘亲,今天真开心。”念宝牵着她的手,小脸在灯笼映照下红扑扑的。

“宝儿开心,娘亲就开心。”婉宁柔声说。

“柳先生说,开心要分享,才会更开心。”念宝忽然说,“娘亲,我们能请皇舅舅也来我们家吃饭吗?”

婉宁脚步一顿。自从三年前那场宫变后,她与皇兄的关系便微妙起来。虽然表面上依旧兄妹相称,但信任已大打折扣。她主动避嫌,很少进宫,皇兄也极少召见。

“皇舅舅很忙,要管理整个国家。”她委婉地说。

“可先生说了,家和才能国治。”念宝引用刚学的道理,“皇舅舅的家不开心,怎么让国家开心呢?”

孩子无心的话语,却让婉宁心中一震。是啊,皇兄如今虽贵为天子,可后宫空虚,子嗣未立,每日面对的是无尽的奏折和算计,何尝有过真正的“家”?

“宝儿说得对。”婉宁蹲下身,“等有机会,娘亲请皇舅舅来。”

“那念宝要给皇舅舅唱王伯伯教的歌!”念宝兴奋地说。

那一夜,婉宁辗转难眠。念宝关于“家”的朴素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她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的封闭与退缩,看似是明哲保身,实则也是一种逃避。因为害怕再次受伤,便将所有人推拒在外,包括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

可念宝用她纯真的眼睛看到了不同的世界:家可以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家也可以很大,大到包容所有善意与温暖。家的形状不是固定的,家的意义不是别人定义的,而是每个身处其中的人共同创造的。

窗外月光如水,婉宁起身来到念宝床边。孩子睡得正香,怀中抱着那个旧布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婉宁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决心。

从今往后,她要重新打开心门,不仅为自己,更为念宝。她要让女儿知道,世界虽有风雨,但更有阳光;人心虽有复杂,但更有真诚。而她们这个家,将永远是念宝最坚实的后盾,最温暖的港湾。

这或许就是为人母最深的“功课”:不是将孩子护在羽翼下与世隔绝,而是牵着她的手,一起认识这个复杂而美好的世界;不是教她如何防备伤害,而是让她学会在认清现实后,依然选择相信与去爱。

晨光再次照进庭院时,婉宁已坐在书案前,开始写一封新的信。这一次,是真正写给皇兄的家书,没有奏章的刻板,只有妹妹对兄长的问候与牵挂。

信写到最后,她提笔蘸墨,郑重写下:

“兄尝教诲:治大国若烹小鲜。妹今方悟:理小家亦如育苗。需阳光雨露,需耐心呵护,更需时时修剪,方得枝繁叶茂。愿兄在日理万机之余,亦能得一室温馨,半日清闲。妹与念宝,常在念中。”

她知道,这封信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而当她放下笔,看见念宝揉着眼睛走进书房,自然而然地爬上她的膝头时,婉宁忽然觉得,所有的试探与努力,都是值得的。

因为此刻,阳光正好,女儿在怀,这就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