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宴呢。”
我循声望去，只见德拉科·马尔福正坐在一张硬背椅子上，两条长腿有些无所适从地交叠着。他铂金色的头发在医疗翼柔和的光线下依旧显眼，脸上摆着一贯的、略带刻薄的神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泄露出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松懈，仿佛悬着的心刚刚放下。
我眨了眨眼，试图驱散最后的眩晕感，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马尔福？你怎么在这里？”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此刻更应该在大礼堂享受返校晚宴，或者是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吹嘘他的新袍子。
德拉科似乎被我问得一噎，随即有些恼怒地抬高了下巴：“我怎么在这里？这得问你！诺特那个家伙像个家养小精灵一样抱着你冲进来，把庞弗雷夫人都吓了一跳！整个斯莱特林差不多都知道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抱怨，“‘苏小姐因为摄魂怪晕倒了’——现在那些格兰芬多的蠢货们说不定都在笑话我们斯莱特林出了个……嗯……体质敏感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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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用嘲讽来掩盖真实情绪，但这伎俩在我面前显得过于稚嫩。我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袍子面料。
我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坐起来，一阵虚弱感让我动作有些迟缓。德拉科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似乎想帮忙，但立刻又强迫自己靠回椅背，装作若无其事。
“谢谢你的‘关心’，马尔福。”我靠坐在床头，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习惯性的、带着疏离感的完美笑容，但或许是因为刚醒，显得有些无力，“我只是有些累了。摄魂怪……确实让人不太愉快。”我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场几乎将我撕裂的精神风暴。真正的痛苦，没必要展示给任何人看，尤其是这位还在用幼稚方式表达关注的少爷。
德拉科盯着我的脸，似乎在审视我话语的真实性，以及我笑容背后的东西。他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我略显苍白的脸颊和依旧残留着一丝疲惫的眼角。我的鹅蛋脸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柔和，少了几分清醒时的疏离仪态，那双微微下压的眼睛，即使带着笑，也难免透出几分生理性的脆弱感。
“不只是累那么简单吧？”他哼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探究的意味，“诺特把你抱进来的时候，你的样子……可不只是‘累了’。”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之前跟诺特在车厢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
他的问题没有问完，但意图很明显。他在怀疑西奥多可能对我做了什么，或者，更可能的是，他对西奥多与我之间似乎突然拉近的距离感到不适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焦躁。
我迎上他的目光，红棕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西奥多只是恰好帮了我一把。至于发生了什么，”我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我想这属于我的隐私，马尔福少爷。”
德拉科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出于尴尬还是恼怒。他显然不习惯被这样直接地拒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目光触及我手臂上洁白的绷带时，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烦躁地抓了抓他一丝不苟的金发。
“随你的便！”他最终没好气地说，站起身来，“我只是不想看到斯莱特林的人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成为别人的谈资。”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试图恢复往常的傲慢姿态，“既然你没事了，那我走了。晚宴应该还没完全结束。”
他转身作势要走，但又停住，背对着我，声音有些生硬地补充了一句：“庞弗雷夫人说你明天就能出院。……别再惹麻烦了。”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医疗翼，那背影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愿被看穿心思的别扭。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完美笑容慢慢收敛起来，只剩下淡淡的疲惫。德拉科·马尔福，这个傲慢又幼稚的男孩，他的关心包裹在刺人的言语里，像一只张牙舞爪却不敢真正伤人的小猫。某种程度上，这种直白的别扭，比许多虚伪的善意更容易看透。
我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与德拉科的互动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西奥多·诺特的选择，以及摄魂怪所揭示出的、我自以为早已埋葬的过去。那种灵魂被强行撕开的感觉依然残留着寒意。
“自由……”我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弧度。为了它，我付出了无法回头代价，如今却发现，内心的牢笼或许比外在的更加坚固。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晚宁静而神秘。新的学年开始了，带着小天狼星越狱的阴影，带着愈发复杂的学院关系，也带着我内心深处重新翻涌起来的、关于生死、自由与真实情感的疑问。我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就此远去了。而那位铂金少爷，他笨拙的试探，恐怕也只是接下来诸多波澜中的一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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