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灭王,拂袖平山。李靖踏入星光路径的身影,已化为此番飞仙星之役最震撼的烙印,深深刻入在场所有修士的神魂。当他消失在混沌气柱深处,外围战场那死寂般的凝固才被打破,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汹涌的暗流与难以抑制的骚动。
四大神朝、诸子百教、各方雄主,此刻皆面色凝重至极,再无半分此前争夺机缘时的锐气与从容。他们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神念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商讨对策。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弹指灭杀三位斩道王者,其中还有不死山的鬼尸王!此等实力,绝非寻常圣人可为!”大夏皇朝那位持戟的亲王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手中的龙形战戟,戟锋仍在隐隐嗡鸣,似在回应方才那平淡却恐怖的一指之威。
九黎神朝的老者放下鼓槌,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拂袖间,万丈孤峰化为虚无……此等手段,近乎改天换地,已涉足空间与物质湮灭的无上法则。莫非是……一尊行走在世间的远古圣人,甚至更高?”他不敢说出那个更可怕的猜测。
古华神朝的宿老控制着明灭不定的圣炉,沉声道:“‘李靖’……此名号从未听闻。观其道韵,中正平和中蕴含开天辟地之霸道,似与我所知的任何古教传承皆不相同。非佛非道,非妖非魔,当真古怪。”
神州皇朝的大儒抚平古经上略有紊乱的浩然气,肃然道:“无论如何,其展现的实力已凌驾在场所有人之上,且对禁区敌意明确。于人族而言,未必是坏事。然其目的不明,遗迹核心之争,恐生大变。我等当如何自处?”
短暂的沉默后,大夏亲王咬牙道:“跟进!遗迹核心关乎重大,羽化遗珍或许涉及成仙之秘,绝不能轻易放弃。但需万分谨慎,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与那‘李靖’发生任何冲突,避其锋芒。若其意在核心某物……必要时,可做取舍。”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纵使是统治中州的神朝,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其余势力首领亦纷纷点头,达成了默契。于是,在片刻的调整后,一道道流光再度射向混沌气柱,只是速度缓了许多,姿态也收敛了许多,再无之前的嚣狂。散修与小势力更是战战兢兢,远远吊在后面。
飞仙星遗迹外围,因李靖一人之故,竟短暂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秩序”。
……
李靖对此毫不知情,即便知晓,也不会在意。他踏足星光路径,只觉周遭光怪陆离,时空法则紊乱,浓郁的羽化道韵与一种更古老的星辰之力交织,形成巨大的撕扯与压迫。寻常仙台秘境修士在此,恐有肉身崩溃、神魂迷失之危。
但他步履从容,周身一层淡淡的力场弥散,将混乱的时空乱流与道韵压迫尽数排开、抚平。他目光如炬,穿透迷蒙的星光与混沌,锁定前方。
路径并非坦途,时有破碎的阵纹闪现,激发出残存的杀伐之光;有扭曲的虚空陷阱,吞噬一切;更有一些飘荡的古老战魂执念,发出无声的咆哮冲击神魂。这些对于后来者或许是致命威胁,但对李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他或是指尖轻点,破灭杀光;或是脚步微错,避开陷阱;面对战魂冲击,更是哼都未哼一声,那坚韧远超仙金的神魂微微震荡,便将残念碾碎。
越往深处,羽化道韵越浓,隐隐有一种举教飞升、宏大庄严却又带着某种偏执癫狂的意蕴弥漫。星光路径的尽头,那残破祭坛的虚影越发凝实。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他脱离了星光路径,踏足一片奇异的“陆地”。这里仿佛是那颗古老“飞仙星”最核心的一块碎片,自成空间,方圆约千里。天空是永恒的混沌色,无日无月,唯有残留的星辰阵纹散发出微弱光芒。大地焦黑,布满战斗痕迹,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喷薄着地火与煞气。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曾经的宫阙楼阁只剩基座,雕刻着羽化飞仙图案的玉柱石雕东倒西歪,尽显荒凉破败。
而在废墟中央,一座相对完好的古老殿宇巍然耸立,通体以一种青金色的神玉铸成,即便蒙尘万古,依旧流转着淡淡仙辉。殿宇前方,正是他在外界看到的那座残破祭坛,此刻已完全实体化,以五色神土筑成,上面刻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星空图案与羽化神纹,只是中央已崩塌了一大块。
祭坛上空,悬浮着三件物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左侧,是一卷以某种仙兽皮鞣制而成的古经,封面以道纹书写着四个古字——《羽化仙经(残)》。经卷自动翻动,每一页都似有仙光流淌,飞仙之影翩跹,大道伦音响彻心田。
右侧,是一尊三足两耳、不足尺高的青铜小鼎。鼎身布满铜绿并刻有先民祭祀、山河社稷、花鸟鱼虫等图案,古朴沧桑。鼎口混沌气氤氲,内部仿佛自成乾坤,有日月星辰虚影沉浮。
而最中间,也是最吸引李靖目光的,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似有紫色星河缓缓旋转流动的奇异神金——神痕紫金!一种祭炼极道帝兵(或接近帝兵)的无上仙料!其散发出的道韵,与这方天地隐隐共鸣,仿佛是整个羽化遗迹部分大道精华的凝结。
“《羽化仙经》残卷、蕴含乾坤之妙的青铜古鼎、还有神痕紫金……”李靖目光扫过,心中了然。这三物,恐怕是羽化神朝覆灭后,遗留在此最核心的宝藏。经卷传承大道,古鼎象征权柄或某种秘术载体,而神痕紫金,则是实实在在的、足以让任何大势力疯狂的铸器仙材。
然而,宝物虽好,却非轻易可取。以祭坛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将三物笼罩。光罩上,无数细密的羽化符文与星辰道痕流转,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韵味,更有一股宏大的意志加持其上——那是羽化神朝举教祭祀、汇聚的信仰与守护之力,历经万古岁月消磨,虽已残破,余威犹存。
李靖能感觉到,这光罩的防御力极其惊人,恐怕寻常圣人持圣兵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攻破。而且,光罩本身似乎与这片核心废墟的大地龙脉、残留阵势相连,强攻或许会引发不可测的变故。
他没有立刻尝试破罩取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尚且完好的青金殿宇。殿宇大门紧闭,门楣之上,以道纹铭刻着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炼心问道”。
“炼心问道殿?”李靖若有所思。羽化神朝在核心之地,留下传承、宝物与这样一座殿宇,必有深意。或许,通过这“炼心问道”之关,才是获得认可、安全取走宝物的正途?
他缓步走向殿宇。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并非针对肉身法力,而是直指道心神魂。殿门似有感应在,当他走到门前三丈时,那厚重的、看似普通的青金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深邃的黑暗。
李靖略一沉吟,迈步而入。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他仿佛踏入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长廊,唯有脚下一条散发着微光的白玉小径延伸向前。四周寂静无声,绝对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让人产生一种被剥离出现实、坠入虚无的孤寂与恐惧感。
他知道,考验已经开始。这“炼心问道”,第一步恐怕便是“问心”,拷问道心之坚定,是否能在绝对孤寂与未知中保持本我。
他面色平静,沿着白玉小径稳步前行。黑暗中,开始浮现种种幻象:
有时是他幼年于西昆仑学道,因天资并非绝顶而受人冷眼;有时是他初为陈塘关总兵,面对东海妖族压力时的彷徨;有时是他与敖倾心相遇相知,却又被迫分离的痛苦与愧疚;有时是殷素知临盆在即,自己却远赴异界的自责;有时是金吒、木吒年幼的面庞……甚至,幻象开始模拟出洪荒封神大劫的惨烈,模拟出他可能陨落其中、身死道消的场景;模拟出禁区至尊全面复苏,发动黑暗动乱,他奋力血战却最终不敌的绝望……
喜怒哀乐,贪嗔痴怨,生死恐惧,责任枷锁……种种情绪、记忆、恐惧、欲望被无限放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道心。
寻常修士至此,极易道心失守,沉沦于幻象之中,或癫狂,或崩溃,或彻底迷失自我。
然而,李靖的道心,早已在洪荒战火、生死搏杀、情义煎熬与异界求索中千锤百炼。他心如古井,映照万般幻象,却不起波澜。他清晰地认知到“我”为何存在,为何修行,为何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