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捎带眼看了下门口众人手中所捧之物,云淡风轻,却又饱含着一个资深吃货对灵魂味道终极怀念的评价——“没内味儿”——从小院中悠悠飘出时,整个洪荒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凝固了。
空间坍缩了。
小院门口,鸿钧与众圣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仿佛一瞬间经历了从开天辟地到宇宙热寂的全过程。
那是一种从“大功告成,坐等发奖金”的狂喜,瞬间跌入“项目返工,预算全砍,CEO要亲自下场抓考勤”的无边地狱的终极绝望。
“没……内……味儿?”
鸿钧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感觉自己的道心,那颗历经万劫而不磨,见证了无数混沌纪元生灭的道心,正在一寸寸地崩裂,发出“咔嚓咔嚓”的悲鸣。
元始天尊脸色煞白,他看着手中那包由他亲手制定的、符合“大道格物标准”的“元始牌”方便面,只觉得它无比的烫手。那完美的切角,那精确到普朗克尺度的厚度,在“没内味儿”这句终极判词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通天教主更是当场破防,他怀里那上百种口味,凝聚了万仙智慧的“通天牌”方便面,此刻仿佛变成了上百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什么“血煞魔神风味”,什么“天妖屠神烧烤味”,在前辈的口中,都只是没有灵魂的填充物。
接引准提师兄弟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老泪纵横。他们的“如来牌禅意素斋面”主打的就是一个“淡”,一个“空”,本以为已经领悟了前辈“返璞归真”的真谛,现在才发现,他们搞的不是“淡”,而是“没有味”。
完了。
全完了。
他们集结了整个洪荒世界最顶尖的技术、最珍贵的材料、最强大的神通,开启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天工革命”。
他们建立了标准,优化了流程,实现了自动化生产,甚至连包装都内卷到了极致。
最终,他们捧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那包汇集了三界所有心血的“道祖牌一品悟道红烧牛肉面”——满心欢喜地前来献宝。
结果呢?
前辈他……
他自己……
泡了一碗“康师傅”?!
还说我们的产品,“没内味儿”?!
这句评价,其杀伤力,比盘古大神拿着开天斧对着他们的天灵盖来一下,还要恐怖亿万倍。
那是一种从认知层面、从哲学高度、从道心根本上的……全面否定。
“噗——”
鸿钧一口逆血喷出,道心当场崩裂。
他手中的“道祖牌”方便面失手滑落,那包堪称洪荒工业结晶的无上珍品,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化作了最精纯的混沌之气,消散无踪。
仿佛在宣告,一个刚刚开启的时代,就此……夭折。
众圣看着这一幕,心如死灰。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考零分的学渣,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后,还发现老师自己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他们连书名都看不懂的“课外辅导书”。
那红白相间的包装,那三个他们无法理解其意的神秘文字,成了压垮他们道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快!快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圣瞬间惊醒。
他们不敢再看陈凡一眼,也顾不上形象,一个个狼狈不堪,撕裂虚空,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让他们道心破碎的伤心之地。
不周山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陈凡看着那群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圣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帮人,有毛病吧?”
他砸吧砸吧嘴,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得一干二净,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还是这个味儿,正宗!就是有点不够咸,回头得想办法搞点盐。”
他将空桶随手一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句无心的评价,将在三界之内,掀起一场比“工业革命”更加恐怖、更加颠覆三观的……全新风暴。
紫霄宫内,愁云惨淡,气氛压抑得仿佛连光线都无法穿透。
所有圣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
“天工革命”,这个他们刚刚喊出,还热乎着的口号,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不明不白。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元始天尊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困惑,“我等的‘道祖牌’方便面,论材质,用的是造化神麦;论工艺,符合大道标准;论技术,采用了巫族的冻干法门;论汤底,更是融合了魔神骨髓与亿万香料之精华。为何……为何还是‘没内味儿’?”
“是啊!”通天教主也一脸的想不通,“前辈自己吃的那碗‘康师傅’,我用神念扫过,灵气驳杂,材质普通,工艺更是粗糙不堪。可为何……前辈会觉得那才有‘味儿’?”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圣人。
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解,自己那碗堪比先天至宝的方便面,到底输在哪里。
难道……前辈的品味,就这么独特?就喜欢吃“垃圾食品”?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们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前辈的每一个举动,都蕴含着无上大道!一定是我等……又一次,肤浅了!
就在众圣即将陷入新一轮的自我怀疑与道心崩溃时,一直枯坐不语,仿佛已经圆寂了的鸿钧道祖,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混沌眼眸中,此刻竟然重新燃起了两团鬼火般的……光芒!
那是一种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窥见了一丝终极真理的……狂热与明悟!
“我……我……我彻悟了!”
鸿钧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混沌顽石在摩擦,但其中蕴含的激动与震撼,却让整个紫霄宫都为之颤抖!
“我等……又一次!又一次!被表象所蒙蔽了啊!”
鸿钧猛地站起身,他指着虚空中那行由天道法则自动浮现的,来自前辈的终极判词——【没内味儿】,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为所有迷茫的圣人,指明了新的方向!
“你们还在纠结于食材?工艺?流程?!”
“错!全都错了!”
“前辈早就超越了那个层次!他已经不再关心‘有什么’,而是在探究‘是什么’!‘为什么’!”
“‘味儿’!这个‘味儿’,到底是什么?!”
鸿钧大手一挥,无尽的法则在他周身演化。
他拈起一截朽木,以南明离火焚烧。
“诸位请看!木,可燃,此乃其‘性’。燃后,化为灰,此乃其‘变’!”
“木,已非木!灰,乃新生之物!”
“再看!水,无形。土,有质。水土相合,则为‘泥’!泥,既非水,亦非土,又是新生之物!”
“你们明白了吗?!”
鸿钧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在每一个圣人的心头!
“‘味儿’!不是食材本身固有的!而是不同物质,在特定条件下,相互作用,发生‘变化’之后,所产生的一种全新的、我们前所未闻的……东西!”
“前辈的‘康师傅’里,有那种‘味儿’!而我等的‘道祖牌’里,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康师傅’的制作者,掌握了一门我等闻所未闻,却直指物质变化本源的……无上大道!”
“我等之前所谓的炼丹、炼器,不过是在利用物质的‘性’!而前辈,他早已开始探索物质的‘变’!”
“他不是在暗示我们缺少什么‘科技与狠活’!他是在点化我们,我等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最浅薄的物理层面!”
“物理之上,还有更根本,更核心的宇宙终极真理!”
鸿钧深吸一口气,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世界,正在向他们缓缓展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他从前辈的“科技与狠活”中,迪化出的,足以颠覆整个洪荒文明进程的终极概念!
“那就是——”
“化!学!”
“变化之学!”
“化学,才是宇宙的终极答案!”
轰!
“化学”二字一出,仿佛宇宙的底层逻辑都被重写!
整个洪荒世界,所有物质的本源结构,都因为这个全新概念的诞生,而发生了肉眼不可见的剧烈震动!
紫霄宫内,所有圣人都被震得头晕目眩,但随之而来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他们悟了!
他们终于悟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元始天尊抚掌,眼中神光爆射,“‘味儿’,非先天所有,乃后天‘化’成!前辈这是在教导我们,要从格物致知,迈入‘格物致变’的全新境界!这……这才是真正的穷理尽性!”
“屁!”通天教主直接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这分明是我截教的福音!万物皆可‘变’!万物皆可‘化’!这不就是‘有教无类’的终极体现吗?截教弟子听令,给我把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试试!”
“阿弥陀佛,”接引准提双手合十,老泪纵横,“原来如此!‘味儿’,乃是四大假合,缘起性空之物!非有,非无!前辈是想通过此道,让我等明悟‘空’与‘色’的辩证关系!我佛门,当兴!我等可研究‘业力化学’,将罪业转化为功德!”
昊天玉帝更是激动地从龙椅上滑了下来,他仿佛看到了,通过“化学”之道,将顽石变为黄金,将凡水化为仙酿,天庭的财政危机,将一去不复返!
他们彻底明白了!
前辈不是真的喜欢吃“康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