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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我只是累了(2 / 2)

家人的电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连远在电话那头的母亲都能从寥寥数语中听出端倪。那份沉甸甸的担忧,隔着电波传递过来,是温暖,却也是另一重无形的压力。

他想起母亲哽咽的声音,想起父亲沉默的关切,想起妹妹咋咋呼呼下的担心。他们是他疲惫时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像一艘满载重负、船舱进水的船,连驶向港湾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更怕将风雨也带回去。

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他们面前。

良久,他才重新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灯划破停车场的昏暗。他将车子缓缓驶出,汇入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

慕景渊推门而入时,清晨微凉的空气似乎也随着他带进来一丝。他先是对迎上来的陈书仪和方峻林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越过他们,精准地落在床上的方婉凝身上。

齐文兮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色彩极其鲜艳、带着清脆铃铛声的婴儿摇铃——那是她带来试图用熟悉的声音和色彩刺激方婉凝反应的。摇铃在齐文兮手中轻轻晃动,发出“叮铃铃”的悦耳声响。方婉凝半靠在升起的床头上,目光虚虚地落在那个摇铃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逗乐的迹象,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看着,眼神空茫,仿佛那声音和颜色隔着一层毛玻璃传进来。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齐文兮停下了动作,转头看来。方婉凝的眼睫也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视线从摇铃上缓缓移开,抬起,落在了走进来的慕景渊身上。

他的样子……比昨天看起来更加疲惫了。即使穿着熨帖的白大褂,即使努力挺直了脊背,但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和红血丝,还有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重倦意,都无所遁形。他像一根绷得太久、快要失去弹性的弦。

方婉凝的心口,在看到他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抽紧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尖锐心疼和更深沉愧疚的复杂痛感。但下一秒,她就强迫自己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用尽力气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刻意让眼神显得更加疏淡。

“景渊,这么早就过来了?吃过早饭了吗?” 陈书仪连忙问道,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关切,目光在他脸上担忧地逡巡。

“吃过了,伯母。” 慕景渊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但还算清晰。他先回应了陈书仪,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方婉凝脸上,走近床边,语气是惯常的、属于医生的平稳询问,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比平时更低的柔和:“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有没有头晕或者别的不舒服?”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同时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额头试温度。

方婉凝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向后避让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足以让慕景渊的动作顿住。她随即抬起眼,迎上他微怔的目光,扯出一个极其浅淡、近乎于无的笑容,声音不高,吐字清晰,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拉远距离的客气:

“好多了,谢谢关心。胸口不闷了,就是……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

她甚至没有回答他关于头晕和其他症状的询问,只用一句“没什么力气”笼统带过。语气平静得像在回答一个普通医生的例行查房,而不是在对自己日夜守候的丈夫说话。

慕景渊伸出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缓缓收回,插回了白大褂口袋。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黯色。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床尾挂着的监护记录单,语气恢复了更加客观的陈述:“心率监测显示比昨晚平稳了一些,虽然还有波动,但趋势向好。体温也正常了。这是好现象。继续按时用药,注意休息和营养摄入,补充优质蛋白和维生素。”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比如询问她昨晚睡得如何,或者叮嘱她放宽心。但看着方婉凝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眼神刻意不与他对视的样子,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 方婉凝再次极轻地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然后,在短暂的、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后,她忽然抬起眼,看向他,目光在他布满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客气的,甚至带着点“不麻烦你”意味的疏离: “你……看起来也很累。注意休息。”

这话乍听是关心,但配上她那过于平静的表情和刻意避开的视线,更像是一种礼貌的敷衍,一种划清界限的提醒——我的事你不用太过费心,顾好你自己。

慕景渊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层坚硬的、自我保护的壳,看着她眼底深处那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脆弱和逃避。胸腔里那股沉滞的闷痛感又加重了几分。

“……我知道。” 他最终只是低声回了这三个字,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他没有再试图进行更多私人的交流,而是转向了齐文兮和方家父母,开始交代今天的工作:“齐医生,今天刘医生查房时,重点关注一下心脏彩超的正式报告和神经系统的反应。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尝试一些非常温和的认知刺激,但以她舒适度为先。” 又对方峻林和陈书仪说:“伯父伯母,辛苦你们。饮食上还是清淡易消化为主,少量多餐。如果她愿意,下午可以适当坐起来一会儿,但要避免久坐疲劳。”

他交代得条理分明,专业而冷静,仿佛刚才那片刻微妙的气氛从未存在。

交代完毕,他没有再多停留,对众人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病房。他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沉稳,只有细心如齐文兮,才能看出他离开时,肩线似乎比进来时绷得更紧了一些。

病房门轻轻关上,室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有些尴尬的沉默。

方远凝皱着眉,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看向病床上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妹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婉婉,你和慕医生……是不是有什么不痛快?怎么感觉……怪怪的?他那么累还一早过来看你,你……”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慕景渊的疲惫和关切是实实在在的,但方婉凝的反应却过于冷淡和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疏远,这不符合他们之间一直以来那种或依赖、或愧疚、或偶尔有细微温情流动的相处模式。

方婉凝依旧看着窗外,闻言,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你想多了。”

她顿了顿,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透出一种深切的疲惫:“我只是累了。”

这简单的否认和解释,并未能打消方远凝心头的疑虑,反而让他更加担忧。他看向齐文兮,用眼神询问。齐文兮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再追问。她作为专业人士,更清晰地看到了方婉凝此刻的状态——一种典型的“情感隔离”或“情感麻木”的防御姿态。她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不再受到更多情绪上的冲击,但这种隔离,也可能将她与所有支持和关爱隔绝开来,包括来自慕景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