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访与心防(2 / 2)

凌景宿停下动作,看向他。

“厨房在一楼,应该有米。”沈瓷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近乎笨拙的挽留,“我...不太会弄。”

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沈瓷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示弱的方式来留一个人?

凌景宿显然也愣住了。他看着沈瓷,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一丝了然的无奈?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

最终,凌景宿轻轻放下了医药箱。

“带路。”他言简意赅。

沈瓷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胃部的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减轻了不少。他领着凌景宿走下旋转楼梯,来到一楼那个堪比五星级酒店后厨的宽敞厨房。

凌景宿对厨房的奢华似乎毫无所觉,他打开冰箱看了看,果然找到了未开封的优质米和一些简单的食材。他挽起毛衣袖子,露出清瘦白皙的手腕,开始熟练地淘米、起火、烧水。

沈瓷就靠在厨房的中岛台边,安静地看着。

看着凌景宿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侧脸,看着他专注地盯着粥锅的认真神情...

这一幕,温馨得近乎诡异。与他刚刚经历过的背叛风暴,与他平日里所处的勾心斗角的世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安宁感,如同温水流淌过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慢慢驱散了他心底积压的暴戾和寒意。

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非要叫他来。

不仅仅是因为胃疼。

更是因为,在潜意识里,他知道,这个叫凌景宿的医生,和他周围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身上有种能让他平静下来的力量。

“你经常自己做饭?”沈瓷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凌景宿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没有回头,“一个人住,习惯了。”

“为什么去兰亭会所打工?”沈瓷的问题脱口而出。问完他就后悔了,这太突兀,太容易暴露他的调查。

凌景宿搅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厨房里只剩下粥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就在沈瓷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时候,凌景宿却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时候需要钱。”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母亲生病,需要一种很贵的进口药。奖学金和平时兼职的钱不够。”

简单两句话,勾勒出的却是沈瓷从未想象过的、属于凌景宿的沉重过往。

原来他那份超乎年龄的冷静和疏离,是这么来的。

沈瓷沉默了。他发现自己那些所谓的挫折和背叛,在凌景宿真实的生活压力面前,显得有些...矫情。

“药很有效。”他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像是在掩饰什么,“胃好多了。”

凌景宿关掉火,将煮好的粥盛进碗里,撒上一点细盐和葱花,然后端到沈瓷面前。

“趁热吃。”他摘下围裙,重新变回那个清冷的医生,“吃完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还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做胃镜。”

他说着,开始收拾东西,再次做出要离开的姿态。

这一次,沈瓷没有理由再挽留。

他看着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白粥,又看看准备离开的凌景宿,心中某种情绪翻涌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

就在凌景宿走到门口时,沈瓷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别扭。

凌景宿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然后,他拉开门,身影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沈瓷站在原地,听着汽车引擎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他低下头,看着那碗普通的、却让他喉咙发紧的白粥,许久没有动。

胃部的疼痛已经基本消失。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透进了一点光,也带来了一丝陌生的、难以掌控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