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机场人流尚稀。
他正准备去排队打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却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的却不是王秘书的脸，而是一个陌生但同样表情严肃干练的司机。
“凌医生，沈少吩咐我送您回去。”司机言简意赅，出示了沈氏集团的工作证件。
凌景宿看着这辆显然不是出租车的豪车，以及这个陌生的司机，沉默了两秒。
沈瓷的人，竟然连他航班准确抵达的时间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并且提前安排了人来接。
这种无孔不入的、掌控一切的作风，让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两人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
但他没有拒绝。经历了新加坡的一切，他知道不必要的矫情和客套毫无意义。
“麻烦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凌景宿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景，一夜未眠的疲惫感渐渐袭来。
就在他有些昏昏欲睡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微信消息。
发信人：沈瓷。
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
内容是一张图片。
点开图片，是一份财经报纸的电子版截图。头版头条的标题格外醒目：「赵氏集团涉嫌多项违规操作，证监会正式立案调查！」旁边配图是赵氏集团大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
紧接着，又一条文字信息跳了出来。
沈瓷：「清理了一些垃圾。刚开完会。你到了吗？」
文字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轻松，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向家人报平安般的…熟稔。
凌景宿看着那条信息和那张截图，怔住了。
这么快？
他才刚离开不到一天，沈瓷就已经以雷霆手段反击成功，甚至直接将战火烧到了赵家老巢？
这效率…这手段…
他几乎能想象沈瓷在这十几个小时里，是如何不眠不休、运筹帷幄、精准打击的。
而那句“刚开完会。你到了吗？”，更是将一场惊心动魄的商战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将话题重心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他。
凌景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一种微酸微胀的情绪弥漫开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窗外渐亮的晨光透过车窗，落在屏幕上，映出他自己有些怔忪的倒影。
许久，他指尖微动，敲下了回复。
「刚下飞机，在车上。看到了。辛苦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将他从学术角度观察到的情况告知，也算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赵氏股价开盘大概率会跌停，但要注意他们可能通过关联账户托盘制造反弹假象，诱导散户接盘。」
信息发送成功。
这一次，沈瓷的回复快得惊人。
是一个摸猫头的表情包。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followed by 一行字：
「知道。放心。好好休息。」
凌景宿看着那个再次出现的、与沈瓷人设极度违和的表情包，看着那简单的“好好休息”四个字，再想起报纸头版那腥风血雨的标题…
一种极其荒谬又无比真实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他心防的最后一道堤坝。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嘴角控制不住地，缓缓向上扬起。
真是个…让人完全看不懂的人。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晨光熹微。
而某些冰封的东西，似乎也在悄然融化。
归途未期，但似乎，已经看到了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