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学术可以追求百分百的确定,但人心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抬起头,迎上沈瓷等待的目光。
“我无法预判新变量引入后的所有可能性和风险。”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这不符合我的行事准则。”
沈瓷眼中的光芒微微暗淡了一瞬,但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准备接受这个意料之中的、基于理性的拒绝。
然而,凌景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但是,”凌景宿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实验方案,“基于目前已观察到的数据和交互结果,我认为…可以尝试进行小范围的、可控的测试。”
沈瓷的大脑几乎宕机了几秒。他花了点时间,才艰难地理解了这句话背后那极其“凌景宿”式的、拐弯抹角的应允。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镇定!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翻了手边的茶盏,深色的茶汤泼洒在浅色的桌布上,洇开一片深渍。
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依旧坐得笔直的凌景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
凌景宿看着他失态的样子,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狂喜,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奇异地松弛了下来,甚至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努力维持着客观,仿佛在批准一个实验项目:“嗯。可以…试试。”
“好!试试!就试试!”沈瓷几乎是语无伦次,他绕开茶桌,几步走到凌景宿面前,想要做点什么,却又怕吓到他,双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只是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咧开一个无比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重复道,“太好了!凌景宿…谢谢你愿意试试!”
凌景宿被他那过于炽热的喜悦弄得有些窘迫,微微偏开脸,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莫名发烫的脸颊。
“茶凉了,我让老板再换一壶。”沈瓷终于稍稍冷静下来,注意到洒掉的茶水,连忙按铃叫来服务生。
重新落座后,气氛已然完全不同。一种无形的、甜蜜而微妙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沈瓷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他看着凌景宿,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凌景宿则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泛红的耳廓和偶尔闪烁的眼神,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新的茶很快送了上来。沈瓷再次亲手沏茶,动作依旧行云流水,但眉眼间的喜悦和温柔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将新沏的茶推到凌景宿面前,眼神灼灼:“那…测试期,有什么具体章程吗?凌医生?比如,频率、时长、注意事项?”
他开始得寸进尺地“讨要”规则。
凌景宿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像是在娇嗔:“…没有章程。顺其自然。”
“好,顺其自然。”沈瓷从善如流,笑容更深,“那我申请,现在进行第一次测试项目:共进晚餐?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很好,环境也安静。”
凌景宿:“…” 他怀疑这人早就计划好了。
看着对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发现自己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好。”
夜色渐深,茶室外的庭院灯次第亮起,将竹影拉得悠长。
两人并肩走出茶室,沈瓷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凌景宿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又不显得疏远。
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凌景宿下意识地拢了一下外套。
沈瓷注意到了,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搭在臂弯的羊绒外套递了过去:“晚上冷,披上吧。”
凌景宿看着那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外套,犹豫了一下。
“测试项目之一。”沈瓷笑着,语气不容拒绝,“关心合作伙伴的身体健康,是投资方的责任。”
凌景宿接过了外套。外套上还残留着沈瓷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将他包裹其中,奇异地驱散了夜风的寒冷。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影子在灯下拉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夜色中悄然滋生。
测试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