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景宿站在原地，听着这番完全出乎意料的解释，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报复，不是戏弄。
是家族内斗？是身不由己？是他为了保护他，才选择沉默和疏远？
那自己这几天的愤怒、猜疑、痛苦…又算什么？
“你…”凌景宿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沈瓷苦笑一下，“告诉你我可能自身难保？告诉你那些优厚的条件可能会被收回？告诉你你依赖的合作伙伴其实是个连自己位置都坐不稳的失败者？”
他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凌景宿，我喜欢你，是想为你遮风挡雨，不是把你拉进风暴里。在我处理好自己的烂摊子之前，我没资格…也没脸见你。”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来？”凌景宿追问，心乱如麻。
“因为我看到会议议程了。”沈瓷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我知道你明天下午要作报告。这是你很重要的时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受不了…受不了你可能站在台上，心里却还在因为我的混蛋行为而难过，怀疑自己。受不了你可能会觉得，你得到的认可都是因为我…而不是你自己足够优秀。”
“你值得所有的掌声和光环，凌景宿。它们都该纯粹地属于你，不该被任何东西玷污。”他看着他，眼神真诚得令人心颤，“所以我必须来。哪怕只是来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告诉你那不是我的本意，告诉你…你很好，一直都是。”
他说完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等待着最后的审判，紧张地看着凌景宿。
凌景宿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
所有的愤怒和猜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巨大的震动和…汹涌的心疼。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瓷承受着这样的压力。原来那些冷漠和疏远，背后藏着这样的用心。原来他匆匆赶来异国他乡，不是为了解释误会，而是为了…不让他的重要时刻蒙上阴影。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强势地闯入他的生活，又自作主张地想要默默退出，却还在最后关头，挣扎着跑来，只为护住他那点可笑的…纯粹。
真是…混蛋。
凌景宿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沈瓷，肩膀微微起伏。
沈瓷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眼中闪过恐慌和失落。他是不是…还是搞砸了？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凌景宿却忽然转回身，大步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沈瓷倒好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辛辣的刺激感划过喉咙，让他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
他放下空杯，目光直直地看向错愕的沈瓷，声音因为酒精和情绪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沈瓷，你听好了。”
“第一，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弱者。你的风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一起扛。”
“第二，我的价值，不需要靠任何人的认可来证明，包括你。但我得到的帮助，我会记得。”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沈瓷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把他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是信任，是并肩。”
“你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凌景宿的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在我看来，才是最大的不尊重和…伤害。”
沈瓷彻底怔住了，巨大的狂喜和酸楚同时冲击着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景宿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所以，下次再遇到这种事…”
“没有下次！”沈瓷猛地回过神，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声音激动得发颤，“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凌景宿，我…对不起…谢谢你…”
他语无伦次，只是紧紧抓着凌景宿的手，仿佛抓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眼眶红得厉害。
凌景宿没有挣脱，任由他抓着。掌心传来对方滚烫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像电流一样，一路窜到他的心底。
窗外的星河依旧璀璨。
露台上的空气却彻底变了味道。冰冷和猜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脆弱而真实的温暖。
裂痕仍在，但似乎，有了弥合的可能。
以更坚韧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