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平常,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只是一场幻觉。
凌景宿回复:「好。」
下午三点,沈瓷的车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他下车替凌景宿打开车门,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仿佛只是来接他去进行一场普通的约会。
“等很久了?”他很自然地接过凌景宿手里的书袋。
“没有。”凌景宿看着他。沈瓷穿着驼色的大衣,围着他送的那条灰色围巾,眉眼间的戾气被很好地收敛起来,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平时更沉静了一些,像是风暴过后深邃的海。
“那就好。”沈瓷笑了笑,帮他系好安全带,“走吧,听说这个展很不错。”
车子朝着艺术馆的方向驶去。路上,沈瓷放着音乐,偶尔跟凌景宿聊着艺术展的相关信息,绝口不提其他。
凌景宿也配合着,没有多问。
看展的过程很平静。正如沈瓷所说,这个展览比较小众,人不多,环境安静。两人并肩漫步在展厅里,看着风格各异的画作和雕塑,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看法。
沈瓷似乎对艺术颇有见解,点评往往一针见血。凌景宿则更侧重于作品带来的感受和思考。两种不同的视角,竟也意外地和谐。
在一个抽象画展厅,四周无人。沈瓷在一幅色彩强烈、笔触狂乱的画作前停下脚步,久久凝视。
凌景宿站在他身边,看着画面上那些扭曲挣扎的色块,仿佛能感受到作画者内心的痛苦和爆发。
“有时候觉得,”沈瓷忽然轻声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画上,“人就像这些颜色,被各种力量和情绪撕扯,想保持纯粹,很难。”
凌景宿侧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沈瓷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孤独。
“但底色不会变。”凌景宿安静地说,“就像诊断,无论症状多么复杂纷乱,找到核心病因,就能对症下药。”
沈瓷闻言,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变得真实而温暖。
“凌医生总是能一语中的。”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赞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看展结束后,沈瓷送凌景宿回公寓。
这次,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着一起上了楼。
“不请我进去坐坐?”他站在门口,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眼神却有些认真。
凌景宿看了他一眼,打开了门。
公寓依旧整洁冷清,带着主人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沈瓷是第一次进来,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陈设简单,最多的就是书和医学杂志。
凌景宿给他倒了杯水。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却又流淌着一种经过昨日风波后、更加贴近的默契。
“昨天…”沈瓷率先打破沉默,他握着水杯,指尖微微用力,“吓到你了吧?”
“还好。”凌景宿顿了顿,补充道,“我学过应急处理,心理素质还算稳定。”
沈瓷低笑一声:“差点忘了,我的凌医生很厉害。”他放下水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事情已经解决了。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我保证。”
他的保证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凌景宿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他知道,那个“解决”,绝不会是字面上那么轻描淡写。但他选择相信他。
“傅云峥…”沈瓷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冰冷得像裹着寒冰,“他付出了代价。”
他没有细说代价是什么,凌景宿也没有问。有些黑暗,他不必去看,只需知道,有人会为他彻底扫清。
沈瓷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那片因暴怒而灼烧的荒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渐渐平息下来。他忽然很想知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具体怎么解决的?不觉得我…”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手段可能很过分?”
凌景宿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平静无波:“我相信你的分寸。而且,对试图伤害他人身安全的行为,任何反击都不为过。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他的回答理智、冷静,甚至带着一点医学工作者特有的、对生命权的绝对尊重和维护。没有虚伪的仁慈,没有无谓的恐惧,只有基于事实的判断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沈瓷的心被重重撞了一下。一种滚烫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凌景宿。
这个拥抱不同於昨晚在玄关那个带着情欲和试探的吻,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难以言说的感激,以及一种找到归属般的深深依赖。
凌景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推开他。他能感觉到沈瓷怀抱的力度,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内剧烈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沈瓷才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声音沙哑而郑重:
“凌景宿,谢谢。”
谢谢你安然无恙。
谢谢你的冷静和镇定。
谢谢你的…信任。
凌景宿沉默着,最终,抬起手,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了他一下。
只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却让沈瓷的手臂收得更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公寓里没有开灯,昏暗而静谧。两个人在沙发上静静相拥,像两只在风暴后互相舔舐伤口、汲取温暖的兽。
所有的雷霆之怒,血腥手段,阴谋算计,似乎都在这个安静的拥抱里,找到了最终的归处和意义。
为了守护这份平静,沈瓷不介意双手沾满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