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基金会合作带来的“东风”,迅速转化为实质性的动力。资金、顶尖的临床前研究资源、专业的监管事务支持,如同强劲的燃料,注入了正在加速运转的“神经科学早期干预与转化创新中心”引擎。项目推进的速度明显提升,与医院、企业合作的“种子项目”进展顺利,首个基于核心调控模块的早期风险筛查原型检测方法,已经进入了初步的临床样本验证阶段。
然而,处于这场风暴最宁静风眼的凌景宿,却并未被外界的喧嚣和项目进展所扰动。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眼前的应用转化,投向了更深的源头。
那个被他们命名为“指挥家”的稀少少突胶质细胞前体亚群,其精确的分子“身份”和启动调控网络的“第一推动力”,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他们观察到了它的关键作用,描绘了它引发的下游连锁反应,但这个“扳机”本身是如何被扣动的,仍是未解之谜。
“找到它。”凌景宿在团队内部会议上,只说了这三个字。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不再是探索路径,而是直指源头的掘进。
研究进入了最为艰苦和枯燥的阶段。这需要从海量的单细胞数据中,通过更精细的生物信息学分析,筛选出这个稀少亚群区别于其他细胞的独特分子标签;还需要设计极其精巧的功能获得和功能缺失实验,去验证哪一个或哪几个分子,才是真正启动整个网络的“钥匙”。
Alex带领的生物信息学小组几乎住在了服务器机房,不断优化算法,试图从数十亿个数据点中找出那最关键的、属于“指挥家”的独特指纹。而湿实验室的成员们,则在进行着繁琐到极致的细胞分选、基因操作和功能验证,每一次实验都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失败是常态,偶尔出现的一丝微弱信号都足以让人振奋。
凌景宿是整个团队的核心与定海神针。他几乎不眠不休,审核着每一轮分析结果,调整着每一个实验方案。他的大脑像一台永不疲倦的超级计算机,处理着庞杂的信息,寻找着逻辑的突破口。沈瓷带回的资源和合作,为他扫清了外围的障碍,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这最核心的攻坚战中。
沈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带着餐食出现在实验室,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凌景宿需要的是绝对不被打扰的专注。他将守护放在了更细致的地方。
他让王秘书确保实验室所有的耗材和试剂供应永远充足,且是最优品质;他调整了研发中心的能源管理和安保系统,确保核心实验区域24小时不间断电源和最高级别的物理安全;他甚至亲自过问了Alex及其团队在运城的生活安置,解决了他们所有的后顾之忧。
晚上,他依旧会回到顶层的公寓。有时凌景宿会回来得很晚,带着一身疲惫和清冷的消毒水气息。沈瓷不会多问,只会默默准备好温水和舒缓的按摩。有时凌景宿会彻夜待在实验室,沈瓷也不会催促,只是会在深夜发一条简短的消息:「记得休息。」
他们的交流变得比以前更少,但那种无形的默契和支撑,却仿佛渗透到了研发中心的每一寸空气里。
这天凌晨,天还未亮,凌景宿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他和Alex正对着一组刚刚出来的CRISPR筛选数据,数据指向了一个之前被认为是“看家基因”、功能未知的膜蛋白,其在“指挥家”细胞中特异性的高表达,并且敲低它之后,整个下游网络的启动被显着抑制。
“就是它!”Alex指着屏幕上那个显着差异的柱状图,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凌景宿盯着数据,眼神锐利如刀,反复确认着统计显着性和重复性。几分钟的沉默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后背微微松弛下来。
“初步确认。”他开口,声音带着长时间未休息的干涩,却异常清晰,“命名为‘哨兵(SENTINEL)’蛋白。下一步,功能性验证和机制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