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样本量很小,且波动并未导致明显的健康问题或功能丧失,但这个迹象足以让整个团队警铃大作。
“优化”的效应,是否并非永久稳固?是否会在生命周期的特定阶段产生不可预知的交互作用或衰减畸变?如果应用于人类,这种长期的不确定性,是否意味着潜在的、迟发性的风险?
李维将这份初步观察报告交给凌景宿时,脸上写满了忧虑:“老师,这可能意味着,我们的干预虽然带来了短中期的益处,但长期来看,它可能与生物体自身的老化进程产生复杂的、我们目前无法完全理解的相互作用。这就像给一个精密的时钟额外增加了一个齿轮,短期走时更准,但长期磨损和故障模式可能完全改变。”
凌景宿看着报告,沉默了许久。科学的探索总是如此,当你以为接近真理时,往往会发现真理被更多的迷雾包裹。这项技术带来的光明前景之下,似乎潜藏着更幽深、更难以把握的“代价”。
“暂停所有涉及‘基础优化’的进一步动物实验,包括灵长类模型计划。”凌景宿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重新全面评估现有所有长期数据,设计更精细的实验,专门研究‘优化’效应与自然衰老进程的交互影响。在彻底弄清这个问题之前,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不得不将最具颠覆性的应用前景,再次无限期延后。这对于渴望尽快将成果转化为实际应用、巩固竞争优势的沈瓷一方而言,无疑是一个打击。
晚上,凌景宿将这个令人沮丧的新发现和暂停决定告诉了沈瓷。
沈瓷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酒柜边,倒了两杯酒,递给凌景宿一杯,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你做得对。”沈瓷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我宁愿要一个缓慢但坚实的未来,也不要一个华丽却可能崩塌的空中楼阁。尤其是,这关系到……”他看向凌景宿,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这关系到无数潜在应用者的安全,也关系到凌景宿作为科学家的良知与声誉。
凌景宿握住酒杯,指尖感受着玻璃的凉意。“这会拖慢我们的脚步,也可能给对手喘息之机。”
“对手?”沈瓷轻哼一声,眼中闪过冷光,“埃琳娜现在满脑子都是同归于尽的疯狂,哪里还有‘喘息’的余地?至于冯·埃森伯格家族,他们更看重的是安全和长远的利益。你越是展现出这种对科学和伦理的极致审慎,他们对你的评价反而会越高,对埃琳娜的失望也会越深。” 他顿了顿,“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看清更远的风景,也是为了把脚下的路踩得更实。”
凌景宿看着沈瓷沉稳而笃定的侧脸,心中那因科研挫折而产生的些许迷茫和压力,渐渐消散。他知道,沈瓷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不仅支持他向前冲,也理解他必要的暂停与反思。
两人碰了碰杯,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阴谋的獠牙正在暗处缓缓逼近,闪烁着致命的寒光。而光明的探索,则因为发现了潜在的阴影而主动放缓脚步,进行更深沉的内省。一边是趋向毁灭的疯狂,一边是趋向责任的审慎。最终的碰撞尚未发生,但两者的本质,已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刻,昭然若揭。沈瓷知道,他必须更快地斩断那根毒牙,才能让凌景宿,以及他们所追求的未来,在坚实而光明的道路上,继续前行。